如果对方真是个穷凶极恶的人,现在跑,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时欢年挂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啊,您要挂在哪里?”
女人指了指一面空白的墙:“挂到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吧。”
时欢年蹲下身,从兜里摸出随身带的小刀,割开包在画框外的保护泡沫,把画取出来挂到墙上。
打包的时候着急,都没仔细看一看这幅画。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画,当然,画工算不上专业,甚至是潦草,时欢年觉得奇怪的是画的内容。
整幅画的色调灰暗,整体色调是浓郁的暗紫色,中间用黑色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至于为什么说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人,是因为它的上面画了三个对话框摸样的气泡。
这三个气泡,第一个画了一柄鲜血淋漓的刀,第二个画了一个人,第三个画了几颗亮黄色的星星。
时欢年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毛,整幅画笔触扭曲,让人很不适。
“您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时欢年一扭头,发现女人就站在自己的后方,脸上挂着怪异的笑,眼睛里流下两行清泪。
“你能坐下陪我说说话吗?”
女人的眼睛依旧盯着画。
时欢年身体僵硬,往门口挪动了几步:“不……不了吧,店里还挺忙的,我……我回去帮忙。”
突然,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时欢年一个激灵,看着慢慢逼近的女人,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裁决。
刀捅人应该会很疼吧,她能不能看在我这么乖巧可爱的份上少捅我几刀?
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时欢年不自觉地伸手挡了一下,结果手里多了一杯……
咖啡?!
女人把沙发上的东西扫落到地上,示意时欢年坐在这里:“我得用咖啡保持精神,家里只剩下咖啡了,你不介意吧。”
实际上,女人的表情也不像是在管时欢年介不介意,时欢年心累地想,我介意的也不是这个啊喂。
没办法,迫于对方的淫威,时欢年战战兢兢地坐到沙发上,女人在她对面,好像沉浸在什么事情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期间,时欢年注意到桌子上有张结婚照,上面的女人依稀能辨认出来是坐在对面的女人。
“这是我丈夫。”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指尖点在照片上,吓了时欢年一跳。
女人在说这句话时,表情罕见地有了光彩,深陷的眼窝里迸发出幸福的光亮。
“他死了。”女人看向时欢年,“你别担心,不是我杀的。”
时欢年装出一幅信服的样子,但攥紧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女人笑起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或许就知道了。”
女人叫谢蕾。
大概是在三十年前,一天早上,她的脑海里多了三种想法。
她看着丈夫:“我能想到,你今天出门会死,可是我又想到你出门会平安无事,再想,还能想到你到了公司,老板会给你升职加薪。”
她脑子里充斥着关于丈夫走出这扇门之后的三种未来。
时欢年在她停顿期间,默默举手:“您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谢蕾斜睨了她一眼:“不是精神问题,这是真的。”
谢蕾在丈夫出门后,脑子里充斥着丈夫走在街上,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大货车撞到的场景,随着思想的深入,甚至能精细地描绘出血喷溅的方向,丈夫死亡后的样子,和人们围观讨论的话语。
她就这样担惊受怕地过了一天,直到晚上,她迟迟等不到晚归的丈夫,却收到了丈夫死亡的消息。
新闻画面中,一辆大货车车头卡进墙里,旁边躺着一团打了马赛克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警察打来电话,让她认领尸体。
谢蕾崩溃了,因为画面上的场景和她想到的一模一样。
“这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您受到的打击太大呢?”时欢年再次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谢蕾双手抱头,手指陷进头发里撕扯起来,“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谢蕾说,她第二天又见到了丈夫,她欣喜若狂,拼命拉着丈夫让他不要出门,可是傍晚的时候,丈夫趁着谢蕾睡着,还是出门了。
惊醒的谢蕾崩溃地在家里翻找,拨打丈夫的电话,直到丈夫接听,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在菜市场呢,晚上做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不,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好不好。”
听着妻子痛苦的哭声,虽然不明白妻子为什么会突然精神崩溃,但还是温柔地安抚着,提着买好的菜跑回家。
丈夫的平安到家让谢蕾松了口气,但她又瞬间意识到,丈夫在傍晚出门买菜后平安回来,正是自己设想的另一种未来。
谢蕾紧盯着丈夫,直到夜晚躺在丈夫怀中,温馨的氛围让她逐渐放松了警惕。
她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谨慎起见,谢蕾还是告诉丈夫这几天都不要出门,看着丈夫当她的面向公司老板请了一周的假。
这一周丈夫都没有出过门,下楼买东西由谢蕾全权代理。
无事发生。
谢蕾想,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于是在丈夫要求回公司上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丈夫出门后,谢蕾逼自己放空,什么都不要想,不过很难,所以谢蕾干脆往好的那种未来去想。
晚上,丈夫回来了,很高兴地告诉谢蕾,他升职加薪了。
谢蕾的表情僵了一瞬,又想,三种情况都出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大不了,自己以后只想好的,不让坏的再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可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谢蕾再次收到丈夫出车祸的消息。
时欢年看着崩溃大哭的谢蕾,不忍心地伸手拍了拍她抖动的脊背,将在脚边找到的精神疾病鉴定报告单踢到一边。
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
走的时候,时欢年看到谢蕾在背后按了一下遥控,门开了。
她的心结全在打开的门上,所以选择了自己掌控这扇门,将自己封闭在里面。
时欢年走到楼下,没忍住抬头看向502,窗户上影影绰绰地倒映出一个黑影,看起来像是,
一个男人。
时欢年打了个冷战,骑上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