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流莺不敢燃起灯火,周围一片死寂,这情形他实在熟悉得心惊——
露水深重的夜晚,是虫子们最喜欢潜藏埋伏的时候。它们操纵的尸体无需呼吸,仅仅在黑夜里张着无神的血丝双眼,等待鲜活血肉自投罗网。
游流莺担心的不是滕饮夏的身手,而是滕饮夏身处陌生而黑暗的环境时,那份孤寂感。
双眼渐渐适应了四周环境,游流莺微讶,他竟然是身处一间布置完好的客厅里。
摸索着前行,游流莺摸到像是窗帘的布料,他蹲下身,掀开一角向外望去:他看见星点般亮着的路灯,以及,在那些昏黄光影里游荡的黑影。
“他们”,无疑是已成走肉的行尸,可是,这幅场景,却让游流莺感到疑惑。
“我是在……小区楼层里?”他喃喃,“怎么可能……”
忽地,游流莺听见身后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这不是活死人会有的行为,他立即开口:“我是人类。”
“你被咬了吗?”
发问的人是女性,脚步停在游流莺一臂远的距离,是个能随时应付突发情况的姿态,她打着灯光,警惕问询。
“没有,”面对明显是可交流的人,游流莺放松了些,先是举起双手,示意手中没有武器,而后转身,“你可以检查……”
游流莺话语堵在喉口,张了又张,却始终无法吐出一个字词。
手机的刺目白色灯光晃着眼,可他不肯眨动一下眼睛,他下意识想上前,再仔细看看眼前的女性。
“别动。”女人立刻喝止,“把你的裤腿撩起来我看看。”
游流莺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手脚不灵活的笨蛋,只能依着对方的指示笨手笨脚的行动。
“没有……”游流莺干巴巴地说,挽起裤脚、展示完好无破损的衣物,和他毫无抓咬痕迹的体表肌肤,“你、您是……游书双女士吗?”
游书双没有丝毫放松,直到确定游流莺神志清醒并无外伤后,才回答道:“你认识我?你是怎么进我家的?”
游流莺张口无言,他悄悄往前挪动几步,靠近游书双,视线不住地在她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面容上扫过:“我……我的确认识你……”
冷光闪动,一把水果刀在二人之间横出。游书双皱了皱眉:“离我远点。我们很熟吗?”
游流莺定在原地,瘪了瘪嘴,游书双的冷漠态度提醒着他——他于现在的游书双而言,就是个陌生人,他无法喊她一声“妈妈”。
他稍作思考,忽然想起雷利斯说她与游书双是旧相识,他开口,给自己找个合适的身份:“我是雷利斯的学生,经常听她提起您。”
“雷利斯?”游书双一愣,摇头道,“外国人?你别逗了,我这辈子就没出过国。”
游流莺再次哽住。
游书双看他咬着下唇茫然的模样,无奈,初步判断游流莺并无恶意后,接受了这套说辞:“算了算了,可能是哪次对外志愿者活动认识的吧。”
旋即,她眼神一凛:“但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
游流莺显然是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记得,母神降临前,他们从未有过什么超脱科技外的神祇信仰习俗,提到母神,只会让游书双觉得他脑子有病。
他咬了咬牙,说:“我还有……任务在身,总之,你一定要小心活死人和虫子。如有外出需要,包裹全身和脸部。”
游流莺说完就想走,他得去找到滕饮夏,即便经由游熄和母神之手,他回到了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游书双终究是逝去之人,他无法改变过去,但滕饮夏当下还活着。
“等等。”过去作为志愿者的救援经验,令游书双叫住像是要去找死的游流莺,“你连武器都没有,要去哪儿?”
她用手机手电筒照着游流莺,那双注视她的眼睛真诚又明亮,好像她可以信任对方所说的语焉不详的一切。
她问:“我问你,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真的会有丧尸这种东西出现?还有,为什么要小心虫子?”
游流莺神情微凝,三个问题,代表着游书双对这场灾难一无所知,也代表着,这时,或许是灾难刚降临的时刻。
怎么会……游流莺疑惑,按照他自己的出生年纪推算,游书双是二十五岁生下了他,现在已是二十出头的她,怎么可能才面对灾难?
“你今年多少岁了?”游流莺问。
“二十一,”游书双越来越觉得这个青年可疑,“我不会卷入什么科学阴谋了吧。你是来解决我还是带走我的。”
游流莺被十年不见的母亲如此质疑,委屈道:“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啊。”
他斟酌再三,想到自己经历的如果算作后灾难时代,那这前期的情形,他是一无所知。
那么他和滕饮夏一样,面对的是全新且陌生的情况,他需要得知足够的情报。
收拾好心情,游流莺问道:“游书双女士,你能告诉我从活死人出现到目前,你都经历了什么事吗?”
游书双顿了顿,无意识转着手里的刀。她用光亮指了指沙发:“怪人,坐下说吧。”
事情发生在五天前,游书双刚结束一次山顶救援的志愿行动,总有人会觉得“山就在那里”,又或者“临时起意”,意外或轻视,让他们被大自然的威严压倒。
搜救队在半山腰找到受困的两人,奇怪的是,两人并无外伤,装备也算齐全完好,但两人精神状态极其差,叫着有人形怪物、会撕咬动物和人类。
原本,他们只当做两人遇见了站立的野熊,毕竟这座山有相当面积的未开发区域和禁入区。
直至下山后,断断续续的手机信号恢复,游书双在她加入的各个志愿者群里,都发现了关于“人形怪物”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