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仍在狂跳,梦的内容已经模糊,只剩下失重般无尽坠落的感觉,以及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床单是凉的。
时未心头一紧,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半。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房间里很安静,借着窗外的月光,浴室门是半开的,里面一片黑暗,没有水声,没有人影。
傅岩之不在房间里。
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恐慌又翻涌上来,她赤着脚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正准备给傅岩之打电话……
透过客厅落地窗的玻璃,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在露台的角落,深沉的夜色里,有一点橘红色的亮光。
一明,一暗。
傅岩之蜷缩在露台的沙发椅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漫天星斗,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时未紧绷的心,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松了一瞬。
另一种更深的揪痛漫上来,替代了那份恐慌,在她的心口结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她没有出声,转身回屋,从床上拿来一条毯子,然后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同一片夜色。
夜里的风很凉,带着山野的湿气,吹在皮肤上有些冷。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将毯子盖在傅岩之的腿上。
傅岩之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从很远的思绪中被惊醒。她转过头,看到是时未,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份惊讶很快被一个笑容取代。
“小未?你怎么醒了?快来一起看星星,今晚的星星好漂亮呀!”
“怎么不睡?”时未在她身旁的另一张沙发椅上坐下,轻声问。
“睡不着……”傅岩之收回目光,没再看她,注意力又回到了夜空。她将香烟送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缭绕的白烟从她唇间溢出,很快被夜风吹散。
这是时未第一次看到傅岩之真的在抽烟,不是作画前的仪式,而是此刻这样真切地,带着几分难掩的脆弱,吞吐着烟雾。
时未的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指节收紧。
“姐姐……”
“嗯。”傅岩之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看她。
时未深吸了一口气,却找不到任何适合开口的话语。那些想说的话堆积在喉间,你推我搡,又一一退回去,只留下一片窒息的沉默。
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和傅岩之吸烟时烟草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良久,时未听到傅岩之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未,后天是我生日,你没有忘记吧?”
“没有。”时未立刻回答。她怎么可能会忘。
“我想要一个礼物。”
“……什么?”
“你。”
时未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傅岩之投来的目光。
“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难以置信。
傅岩之坐直身子,将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转过来,面向时未。她的眼神认真坦荡,没有躲避,没有玩笑,直直地望进时未的眼睛里。
“我说,我的生日礼物,我想要你。”
“……”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太突然,把她心里所有的秘密都掀到了明面上。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垂下眼睫。
傅岩之看着她这副慌乱闪躲模样,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就我们两个人。我先来,我选大冒险。”
不等时未做出任何回应,傅岩之已经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未,抓起那条刚才盖在自己腿上的毯子,用力一抖,将它整个笼罩在了两人的头顶。
世界瞬间被黑暗包裹。
所有的星光,连同那恼人的夜风、远处的虫鸣,一切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姐……”
时未刚说出一个字,下巴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抬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吻落了下来。
傅岩之的唇有些凉,动作却来得霸道不容拒绝。攻城略地,不给她留一丝一毫思考和退却的余地。
时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双手刚抬起,就被傅岩之更用力地禁锢住,将她死死地压在沙发椅里,加深了这个吻。
她所有的防线,在傅岩之不管不顾的攻势下,寸寸瓦解,溃不成军。
如何抗拒?
渐渐地,那份霸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渴望与深情,像潮水一层层涌上来,漫过她们之间所有的阻隔与犹疑,变得温柔缠绵。
那双手由推拒变成了环抱,一点一点收紧,将傅岩之拉向自己,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她开始回应这个吻,热烈地回应。
像是跋涉在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终于痛饮到了第一口甘泉。
像是被困在深海里窒息的囚徒,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