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吗？”

时未摇了摇头。“不重。”

傅岩之轻笑出声，那笑声贴着时未的后背，震动着传过来。她把脸埋进时未的肩胛骨之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总觉得你还是那个紧紧拽着我手的小不点呢。”她的声音懒懒的，像在回忆什么，“现在却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顿了顿。

“我们都长大了。”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

天空变得又暗又黄，雨势更猛了，刚才还是噼里啪啦，现在已经变成哗哗哗的一片。

“卧槽……”傅岩之抬起头，盯着窗外，“这天是裂了吗下这么大？今天不会回不去了吧……”

时未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眯着眼看天气预报。“说会下到五点，”她划了划屏幕，“能回去。”

“天气预报要是能信，”傅岩之把脸重新埋回她背上，“咱俩现在就不该躺在这儿。”

她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哈欠拖得很长，尾声带着点软软的鼻音，像小猫叫。

“困了吗？”时未问，“可以睡一会儿。”

“不要！”傅岩之立刻拒绝，“聊会儿天嘛，你游泳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时未想了想，“现在只会最基础的蛙泳。教练说得多练，之后才能学其他姿势。”

“哇塞。”傅岩之的声音带着惊讶，“这么快就能学会？我看网上人家都说，学了好几个月，只会原地蹬腿。”

她一边说，一边在时未背上比划。手掌贴着背，模仿蹬腿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时未的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那你多练练。”傅岩之说，“以后教我，等学会了我们一起去海里游！”她的声音亮起来，带着憧憬，“我超级想去深潜的！”

“好。”

时未没说自己为什么学得这么快。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天天风雨无阻泡在泳池里，一泡就是好几个小时，教练都问她是不是要参加比赛。

“小未。”傅岩之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她的指尖在时未背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我总是这样让你陪着我干这干那。”她说，“你会不会……有一天嫌我烦啊？”

“不会。”

傅岩之把脸埋在她背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哼哼，回答正确。”

她的指尖继续在时未背上画着，画的什么图案，时未不知道。只是感觉到那指尖一下一下的，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回来。

过了很久。

“小未。”傅岩之又叫她。

“嗯？”

“如果我喜欢的人……”傅岩之顿了顿，“是女生，你会介意吗？”

时未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一跳太用力了，用力到她担心傅岩之会感觉到。

她下意识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傅岩之的眼睛。

当然不介意。

学校里她见过，书里她读过，网络上更是屡见不鲜。更何况……更何况她自己喜欢的不就是女生吗？

喜欢的就是此刻正趴在她背上，问出这个问题的你啊。

有一瞬间，侥幸的狂喜即将要冲破胸腔。她们的取向是一致的，那是不是意味着……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回去。

“当然不会。”时未的声音听起来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但是……会很辛苦吧。”

更像是在告诫她自己。

“两个人相爱就不辛苦。”傅岩之答得很快。

时未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也喜欢你吗？”

“当然啦！魅力无敌好吗！”

确实。

时未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可能傅岩之真的有点重。

她缓缓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把她的脸整个包进去。她需要时间，需要很多时间来消化这几句话带来的冲击。

“你喜欢她什么？”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

“嗯……”傅岩之拖长了音调，像是在认真思考。

“她的眼睛很好看，会说话，里面藏着很多情绪。平静的，愤怒的，难过的，开心的……只要是属于她的情绪，我都喜欢。”

她顿了顿。

“喜欢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的头发，”她继续说，“她的声音也特别好听，很温柔，很温暖。每次听到都觉得安心……”

时未认真听着。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心动。”傅岩之的声音继续着，“想要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一直粘着她，爱着她……”

时未紧紧咬住后槽牙。

她看不见傅岩之的表情，却能想象她此刻一定眉眼弯弯，嘴角含着甜蜜的笑意。那些话里的欢喜，她全都想象得出来。

她应该替傅岩之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心脏一阵阵地抽疼。

突然，时未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傅岩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抖动越来越明显，从胸腔传过来，震着她的后背。

“哈哈哈哈……”

傅岩之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她整个人笑得发颤，笑得直抖。那笑声从她嘴里溢出来，收都收不住。

“不逗你了！”她边笑边说，“骗你的啦！”

她翻了个身，从时未背上滚下来。顺势把时未推得侧躺过来，拉过时未的右手，枕在自己脖子底下。然后背对着缩进她怀里，又抓起她的左手，环在自己腰上。

“没有谈恋爱。”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过之后的喘息，“没有喜欢别人，更没有接过吻。”

她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