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希望以后有机会还和桐生君一起演戏。那时候我就不是初江啦，是别的角色了。”

他笑了。眉眼舒展，嘴角翘起，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笑容干干净净的。

“那时候，”他说，“我也不是新治了。但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得更深了。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和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鼻子撞在他的胸口，睫毛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她的手指垂在身侧，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来，放在他的背上。最后整个手臂环过去，抱住了他。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料传到她的胸口。

“谢谢你，桐生君。”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有点哑。“谢谢你给了初江一个纯真的爱情。你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等着她，会把她的名字和自己的未来放在一起。谢谢你演了新治。你让初江——让我——相信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他把下巴从她的头顶移开，侧过脸，贴着她的耳朵。

“也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让我成为新治。”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微微侧过头，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风。

“还有，谢谢你帮我捡那双鞋。谢谢你在海边陪我聊天。谢谢你……一直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发梢拂过他的手臂，痒痒的，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咽回去了。塔顶的航标灯还在转，一圈一圈，白色的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谁都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她退后一步，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是红的，眼眶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她咬着嘴唇内侧，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睫毛颤了颤，湿湿的，黏在一起。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不躲，也不闪。那里面有少女特有的倔强，也有分别时藏不住的怅然。她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柔软又脆弱，像一朵被海风吹了一天、花瓣微微卷了边的花，不再饱满，但那种快要开败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很想再去抱住她。他的胸口也堵着同样的不舍，沉沉的，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睛，轻轻地说：“我们走吧。”声音不大，像怕打破什么。他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走下铁楼梯。他跟在后面。铁楼梯转了一圈又一圈，脚步声嗒嗒嗒的，在石头墙壁之间来回弹。走到灯塔门口，她停下来，转过头，他也停下来。

夜色从门外涌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边。她的脸微微仰着，鼻尖那颗痣在昏暗的光线里小小的，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有散尽，像是在忍着最后一滴。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眉梢，她没有拨。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像一幅画——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穿着牵牛花浴衣，站在夜风里，眼睛里装着说不完的话，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桐生君，再见。”她说。

“再见。”他轻声道。

她迈出门槛，走进夜色里。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浴衣的下摆轻轻晃着。远处的海面上有点点渔火，碎成细小的金色光斑。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往下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他演了新治一个多月，新治的克制像是长进了骨头里。他分不清此刻不敢追上去的，是新治，还是自己。她是海里捞出的珍珠，朴素，沉静，蒙着尘。但哪怕蒙尘，他也知道那颗珍珠会散发出自己的莹润美丽。迟早有一天，光会透出来，被人看见。

到那时候，也许他才能把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变成一句可以递到她面前的话。不是现在。现在，她还在走她的路。他也有他的路要走。他只是希望，两条路还有交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