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清源幸司正在挥棒。
“嘣”的一声,球飞出去,飞得又高又远。
解说员疯了:“本垒打——!清源幸司,本垒打——!开成学院先驰得点!”
人群炸了。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混成一片。潮子站在那里,看着屏幕里那个少年跑垒,一圈,两圈,三圈,最后踩上本垒板,被队友们围住,抱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头。
阳子她们已经走了。但食堂门口,聪子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那目光,和小学时候一模一样。
凉凉的,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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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潮子一个人往操场后面的小树林走。那里人少,可以安静地待一会儿。她想着健一郎,不知道他奶奶怎么样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
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拽。
“啊——”
她踉跄着往后退,头皮疼得发麻。她想回头,但头发被揪得死死的,动不了。
“跑哪儿去啊,卖酒女?”
是阳子的声音。
潮子被拽进小树林里。几个人把她围在中间——阳子、久美,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比她们都高,块头也大。
阳子松开她的头发,把她往前一推。潮子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抬起头,看着她们。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阳子笑了,“你中午不是看得挺起劲吗?看清源幸司,看得眼睛都直了。”
久美在旁边帮腔:“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清源幸司这种人,是你这种卖酒女能想的?”
那个高个子女生抱着胳膊,站在后面,不说话,但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潮子,像看一件东西。
潮子没说话。
她的眼睛很亮,很直,看着阳子。
阳子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她想起聪子说过的话:“那双眼睛,看着就让人生气。”
“给我按住她。”
高个子女生走过来,一把抓住潮子的胳膊。潮子挣了一下,挣不动——那人力气太大了。
阳子走到她面前,凑近她的脸,看着那片红红的、肿起来的印子。
“你妈打的吧?”她笑了,“打得真好。”
潮子盯着她。
阳子突然抬手,“啪”的一下,打在潮子脸上,正打在那块肿起来的地方。
疼。钻心的疼。潮子的眼前黑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这一下,是替你妈打的。”阳子笑着,“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啪。”
又一巴掌。
“这一下,是你中午那双眼睛的。你也配看清源幸司?你知道开成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东京的少爷们读的学校,你这种乡下卖酒女,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
潮子咬紧牙,没出声。
“啪。”
“这一下——没什么,就是想打。”
潮子的嘴角破了,血流出来,流到下巴上。
她抬起头,看着阳子,眼睛里还是那道光。
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挺硬。”她回头看了久美一眼,“拽住她头发。”
久美走过来,一把揪住潮子的头发,把她往后拉。潮子的头被迫仰起来,脸朝着天。
阳子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知道聪子有多讨厌你吗?你知道你这种女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吗?”
潮子没说话。
“你妈是陪酒的,你将来也是陪酒的。”阳子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读什么书啊,装什么好学生啊。早点回去陪你妈接客不好吗?”
潮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猛地挣了一下,挣开了久美的手,往前一冲,撞向阳子。
阳子没防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敢打我——!”
她爬起来,朝潮子扑过去。
久美也扑上来。那个高个子女生也上来了。
三个人把潮子按在地上。拳头落下来,脚踢上来,落在她身上,背上,脸上。
潮子蜷缩着,抱着头,一声不吭。
她听见阳子在骂,听见久美在笑,听见那个高个子女生的喘气声。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蜷缩在那里,抱着头,咬着牙。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人打够了,站直了,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阳子的声音,“给她留口气,下次再打。”
脚步声远了。
小树林里安静下来。
潮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动了动,撑着地,坐起来。
身上疼,到处都疼。脸上肿得更厉害了,嘴角还在流血,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都是土,指甲缝里有泥。她慢慢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也是土,还有血。
她想起中午电视里那个少年。他站在阳光下,挥棒,跑垒,被队友们围住,抱成一团。
那么亮,那么干净。
开成学院。
东京的少爷们读的学校。
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土和血的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慢慢把手握成拳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步一步,走出小树林。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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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里,庆子正在擦杯子。她抬起头,看见潮子走进来。
她愣了一下。
潮子的脸肿着,嘴角有血,衣服上都是土。
“怎么——”
“摔的。”潮子说。
她从母亲身边走过去,上楼,钻进阁楼里。
庆子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楼梯口。
她想喊住她。但她没喊。
阁楼的门关上。
潮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她想起健一郎。不知道他奶奶怎么样了。
她想起那个少年。他在电视里笑,那么亮,那么干净。他在开成学院,穿着雪白的球衣,被阳光照着,被那么多人喊着名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肿的,疼的。
但她没哭。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