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去最近的城邦…应当往这边走。”

竹逯拿过她手中的舆图，辨明了方位后，抬手按在一边，“可前方战事不明，只怕前线附近的城池都围得像铁桶一般…没那么容易混进去。”

这情况她已经了解，江渺抱着剑沉默片刻：“那我们就从侧边绕过去。先去到山脉脚下那些零散的村落，再慢慢向里深入，去到战线后方。”

此处距离两国国境交界处还不算远，即使出现二人这类典型的中原面孔也不算奇怪，可若是向查干腹地深入，两个陌生面孔简直和靶子一样扎眼。

“渺渺，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竹逯皱起眉头，看向她，“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江渺的视线仍旧黏在那舆图上，她长舒了口气，将舆图收起后。

面对他的追问，她沉默良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到两军交战的后方去。”

将心里盘算的事一股脑地说出来后，她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不少，江渺把剑鞘裹起，伪装成行李中的一部分，背在身后，也不等他的回应，便迈开腿向前。

为什么？

据他所知，仙盟只是正巧坐落于后曜所统治的大陆上，并不隶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也不为后曜的王室效力啊。

人间的战事，应当与修真者无关吧。

她何必以身犯险，去蹚这趟浑水？

江渺走得决绝，他脑中思绪万千，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并没有收敛力气，江渺被他一把拽住，脚下打了个趔趄。

“不行，前方的情势尚不明朗，查干的领土你我都不熟悉，你又不准我使用能力，若是发生意外，我怕……”

被他一拦，她心头的火气一下窜起，江渺甩开他，不耐烦地道：“你怕什么？有我在，不会有意外，莫非你还信不过我么？”

竹逯的手仍悬在半空中，他沉默了一会儿，即使被她抗拒，还是执拗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不…我是怕自己保护不了你。”

惨白的月色下，他眼中的情感直白而真诚，毫不设防，仿佛望进去，能直接读懂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渺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让你受伤。”

江渺凝望着他的眼瞳，压下满腔的愠怒，移开了眼。

太蠢了，简直蠢得令人发笑，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想来也是，与他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她太过懈怠，他若是见过自己拼尽全力的样子，估计就不会误把自己认成娇滴滴的、只会使嘴皮子、偶尔还需要依赖他的小剑修了吧？

“放心，凡人的刀剑伤不了我。”

她抽回手，轻轻掸去衣摆沾上的灰尘，“我不会蠢到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没有十分的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江渺说罢，牵起他的手，二人慢慢行进，她拨开杂草灌木，像是在树丛中寻找着什么。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决定来这里？”

她停下脚步，松开手，向前走了几步后站定，回身与他相对而立，“这里，有阵法的残余。”

江渺闭眼凝神，周遭残余的星点灵力纷纷凝聚回残阵上，土地倏然亮起，她再睁眼时，一切有又都化作了乌有。

“这是修真者的力量，灵力。”

她搓了搓手指，再抬眸时，眼中的所有的情绪瞬间冷却，直勾勾地看着他，“仙盟里有人与后曜王室勾结，用这样不光彩的方法，攻打查干，让后曜占得了先机。”

“……渺渺，你不会，是要去追查吧？”

她闻言，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江渺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我只想能凭自己的力气，尽可能地救助些前线的难民。”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枝桠间的那一线天空，“……至少，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潜入后方的城镇比二人想得容易很多，混在难民中，她才注意到有着中原长相的人反而是城中的大多数。

二人勉强找到一处破庙中栖身，北境的冬天总是漫长得多，她站在破洞漏风的纸窗前，拢紧了衣领。

一路走来，她见到了许多从前线逃难来的人，如今的景象已经说得上是触目惊心，若是再向前，恐怕情况会更差。

“今晚恐怕很睡得安稳了。”

她收回视线，回到竹逯身边，“你还撑得住吗？”

他站在一堆草垛旁，正整理着周遭的杂物，风雪不断，庙里弥漫着尘灰，所有的物件陈设都泛着一股腐朽的臭味。

他点点头，并未说什么，江渺看见他眼下乌青一片，眉心折起，怜惜地捧住他的脸颊：“夜里我会守着你，尽量睡一会吧。”

江渺收回手，笑了笑：“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些东西来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