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微噎,“这难道还用得着商量么?你只是失忆了暂住这里,迟早是要回你的家。”
“我不愿意。”他说的语气很坚定。
“……”这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再次保持缄默。
“我现在还是个病人,还没有恢复记忆,或许我知道到底是谁害我掉下山,弃我于荒山野岭之中,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回去,无异于是在把我推入万丈深渊,难道还要让我重蹈覆辙,再次一次苦头吗?”他徐徐道之。
芙玉听完,也觉得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她一开始没有把他失忆消息传出去,也是担心敌人在暗我在明。
可现在……至少墨家耗费许多人力物力财力就是为了找到他。
“墨家有牵挂你的人,你真的不回去不去见他们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黑暗中,她似乎能看到他凝视她的目光。
“你讨厌我吗?”
芙玉不假思索地答:“我不讨厌你。”
“那我想留下,等到恢复记忆后,我再离开,这么说,你还要赶我走吗?”
“要是一直没有恢复记忆,你要一直留在这里?”
“不能吗?我会帮你干活,帮你照顾店铺的生意,帮你照顾砚哥儿。”
她蹙起的眉尖不禁松开,哑然失笑,“…不是不能,是你难道愿意放弃从前的一切,宁愿后半辈子待在这个小镇里?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他低下头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她柔软的唇。
她眼里微光轻颤,继续道:“是帝师。”
他又亲了她一下。
“是墨家家主。”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这次亲吻的力度变得更沉,更用力了。
吻至双方呼吸凌乱才肯结束。
他抚上她的脸庞,动情地道:“什么权利,地位,荣华富贵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可以通通不要,我现在的记忆里只有你和砚哥儿,我只在意你。”
“……”芙玉把头靠在他的胸膛,额角轻轻抵着。
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滑到腰间,掌心几乎占据她的整个后腰,“还是说,你要把我推到一个于我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
怀中的女子依旧保持沉默,并没有表态。
他继续道,就差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表达他对她的爱意,“我不知道没有失去记忆前的我是如何度过人生,我只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能感到安心,幸福。”
“墨京澜。”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她的内心已经被俘获。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他的语气几乎是在苦苦哀求。
她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我不赶你走。”
“这次,是你主动的。”他抱起她,走到床榻前,不停地在吻她的唇。
她几乎要要被他的吻灌醉,沦陷在他灵巧的舌中,一寸寸地搜刮她的理智,让她无法离开,更加依赖他。
彻夜难眠。
尤其是,她感受到墨京澜熟悉的体温,恍惚间,以前的回忆被一丝丝地挑起,明明他们之前是那么的亲密无间,他也说过爱她,说过喜欢她……到最后,他却说她的死活与他无关。
在城门下墨京澜说的那句话永远是她忘不掉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墨京澜能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不对,他顿了顿,吻她的唇时,唇角有一点微凉,“怎么哭了?”
“没事,只是太久没经历过这么激烈的……”她娇嗔地笑了笑,吻回去。
墨京澜没有多想,到后半夜,他方才稍微控制了些。
烛台上蜡烛倒下引起响声,芙玉揉了揉眼,就要起来。
他用手压着她胸前的被子,“别起这么早。”
“我还要送砚哥儿去私塾。”
“我送他去。”
芙玉这才点头放心继续回到被窝里。
墨京澜以芙玉失眠补觉给砚哥儿解释,为何是他送他去私塾。
从私塾回来,墨京澜回到房间,脱了外衣,躺到被窝里与芙玉相拥而睡。
芙玉额角跳了跳,欲要推开他,反倒被抱得更紧,“睡觉呢,别胡闹了。”
“我没不让你睡。”
“你这样让我怎么睡啊,快放开我。”要不是不想睁眼,她真的要瞪他了。
“都一晚上了还不习惯么?”
“这种东西,哪有能习惯的。”
“能习惯的,只要你不乱动,就肯定能睡着。”
芙玉放弃,她争不过他,不过最后也是睡着了。
后来几日,墨京澜只要她有闲下来就想着她近身搏斗。
砚哥儿不在时还好,砚哥儿在的时候,他也不知收敛,还想着与她白日欢愉。
她实在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
把被他打断的话继续下去,“过几天就是砚哥儿的生辰了,在他生辰到来前,我都会带他去祭奠他的生父。”顿了顿,她问他,“你要和我们一起墓地拜他的生父吗?”
他短暂地嗯了一声,同意要去。
那一巴掌是挺用力的,到了晚上,墨京澜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盯着鲜红的五个手指头吃饭。
“墨叔叔,你脸怎么了?”
“过敏了。”
砚哥儿看着不对,“像是被打了。”
“能有谁打我?除非是你娘亲,但你娘亲这么和蔼可亲,温柔体贴的人怎么会打人呢?”
砚哥儿点点头。
“我是过敏了,不是被打。”墨京澜瞟了眼一旁不动声色的始作俑者。
夜里,墨京澜陪砚哥儿完成课业后,轻车熟路地进到芙玉房间,爬她的床。
他抬起埋在她颈侧的脸,“还不知道砚哥儿今年多大了。”
“过了生辰就是五岁。”她故意说小了一岁。
谁也不能保证墨京澜恢复记忆后会不会性情大变,要拆散她和砚哥儿。她不能让他知道,砚哥儿是他的骨肉。
“你亡夫是何时走的?”
“五年前走的,还没来得及看砚哥儿一眼就病死了。”她佯装难过地抽了一下鼻子。
“真遗憾。”他说了一句,接着调整了一下姿势。
芙玉皱着眉,内心忍不住腹诽,在床上谈亡夫难道是墨京澜刻在骨子里的某种喜好吗?失忆前是,失忆后也是。
……
到了要去祭奠她亡夫的那天。
墨京澜起得很早,早到她还没睡醒,他就已经来了。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半睁着眼,“这么早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芙玉蹙起眉尖,要踢他下床,反被拿住了脚踝。
好在最后没有误时间。
芙玉丢了一块帕子给他。
墨京澜先是闻了闻,再用来擦手指,以及嘴角的湿意。
芙玉提前准备了许多说辞,包括但不限于她是如何与亡夫认识相爱结婚,以应付墨京澜可能会在路上问。
结果,他居然一句都没问。
墨京澜对着那块墓碑,一边倒酒一边说:“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子。”
芙玉斜睨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很怪,偏头看到砚哥儿在盯着路上一排排经过的蚂蚁群。
希望砚哥儿没有在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