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颂端了盏灯进来,轻声道:“殿下,您回去歇着吧,奴婢在这儿守着。”
“不用。”沈瑶没抬头,“你们都下去。”
顺颂张了张嘴,见她神色坚定,便不再劝,带着人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烛火跳了跳。
周后已经睡沉了,呼吸很浅。
沈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母亲的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冰凉的脸上,像是唯一还能抓住的热源。
也不知坐了多久,沈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碎片。
她看见自己站在琼林宴上,湖水冰凉,她浑身湿透,周围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看见沈璎和周子行并肩而立,笑得刺眼。
看见表哥从马上摔下来,腿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惨叫声刺破耳膜。
她拼命跑,拼命拦,却什么都抓不住。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结局没有一丝变化,她依旧是那个在公主府埋满炸药的长公主。
沈瑶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她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避开了落水,但沈璎落水了,她虽与周子行没了牵扯,但皇室女和周子行定亲的结局依旧没变。
表哥这一世没有摔断腿,可秋猎围场里,周子行受伤了,听说伤的恰巧也是腿,如今还躺在床上休养。
而现在,母后还是流产了。
沈瑶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被角,恐慌从心底漫上来,像冰水一样浸透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重活一回,能护住所有人,能挡住所有意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命运却像是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从结果来看,历史依旧会重演,只是角色可以变动。
父皇和母后贵为帝后,天底下只会有一对帝后,他们的角色无人能够代替,这是不是会导致结果依旧发生?
沈瑶突然有种无力感,难不成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刑部这次查案的动作还算快。
中宫出事的第二天,关于秋猎围场恶意投放野兽的探查结果便呈到了御前。
御书房里,庆帝将折子看完后,有些意外。
竟然是弟弟的女儿,那位一直养在宫里的侄女。
其实庆帝此前并未留意过沈璎,只知道她是女儿宫里的玩伴,小孩子家家的交情,他没放在心上。
可这阵子,这侄女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多了,琼林宴落水,相国寺出事,如今连秋猎的围场里都能动上手了。
一个养在宫里的无实权郡主,竟有驱动围场守卫的势力?
庆帝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折子的边沿,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政事上算不上英明,却也不蠢。
当初能从众皇子中稳稳坐上太子之位,又顺利继位,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这桩事看着小,可里头的东西,往深了想,就不只是一个小姑娘使性子的事了。
一个郡主都能插手秋猎大事,背后是谁在替她铺路?
庆帝坐在御案前,想了很久,而后唤来人,下一道旨意。
永和郡主大婚在即,特赦福王妃与福王世子进京观礼。
.....
今年的中秋节,过得悄无声息。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早该张灯结彩,各宫各院忙着庆祝节日,甚至晚上会有和大臣及其家眷们的中秋宴。
这也是各宫妃嫔们一年里极少数能见到亲人的机会。
可今年不一样。
皇后小产,罪魁祸首苏贵人自尽,两件事摞在一起,压得整个皇宫都透不过气来,各宫各院关起门来自己过,生怕惹火烧身,就连最张扬的陆贵妃也没提这茬。
傍晚时分,沈瑶搁下筷子,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秋绥看着满桌几乎没有怎么动的菜肴,又看向短时间内急速消瘦下来的公主殿下。
不过几日功夫,殿下便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窝也凹下去,衣裳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心里急得不行,上前一步,轻声劝道:“殿下,您多少吃点,今日可是中秋节,御膳房给每个宫里都做了不少月饼,您不是最喜欢蛋黄味的吗?要不尝尝?”
沈瑶摇了摇头。
“那殿下再喝口汤?”顺颂也跟着劝,“小厨房炖了一下午的鸽子汤,最是滋补。”
“不用。”沈瑶声音淡淡的,“没胃口。”
顺颂和秋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虑。
自从皇后娘娘小产后,殿下就一直这样,成日成夜地守在坤宁宫,回来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喝几口水就说饱了。
再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顺颂本还想再劝,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