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终于结束了。”范易推开门进来,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瘫进工位里。“陆哥,你说按咱们提供的那些东西,顾朔辞能减到多少年?”
“不知道。”陆砚桉正翻手里一沓材料。“判多少是法院的事。我们只管把材料写完整上去。”他站起来,把材料归进文件柜。“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整理一下结案率报表。”
“你不走?”
“报表明天要交。”陆砚桉坐回工位,拉开抽屉拿文件夹。“对了,陶局说这个案子结束后放三周假,后天开始。这期间有事被叫回来的,假期可以调。”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终于能歇了”的嘟囔,椅子腿刮地板的动静,有人开始关电脑。
范易抬头问了一句:“陆哥,你休吗?”
“……再说。”
陆砚桉翻开报表,笔尖落在纸面上。
台灯的光影压成小块矩形铺在桌面上,边缘被文件堆啃得参差不齐。
寂静地写着的时候,座机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了。
“喂。”
对面没有马上说话。背景里滑过车流的底噪,嘈杂的电磁噪音模糊了声线,传来一个声音。
“桐山路阳光家园里一个叫老周的盲人。七月十五号要转院去市二院。已经一个月没他的消息了。”
“你哪位?”
“你们查一查。”
电话挂了。
陆砚桉再拨通回去,显示空号。
他把话筒搁回去,拿起手机,给范易发条消息:
“查一下桐山路阳光家园,有没有一个正在转院的盲人,姓周。”
陆砚桉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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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砚桉到了桐山路。
他站在阳光家园斜对面一个煎饼果子摊旁边,要了一碗粥靠在电线杆旁边,正好能看到铁门。
他喝了两口粥。
“陆哥。”
范易穿一件深绿色冲锋衣,从右边过道过来。
“你几点起的。”陆砚桉看着他眼下青着。
“昨晚有点晚睡了。”范易走到摊前面,“一个煎饼果子。加双蛋火腿。不要香菜。”
老板娘应了一声“好嘞”,铁板上磕了一个鸡蛋。
“查到了?”陆砚桉问。
“查到一部分。”范易把手机递过来。
老周全名叫周志权,男,57岁,视力残疾一级,7月15日转往市第二人民医院。经办人是郧雨樵。
陆砚桉接过手机,翻了两页。
“有意思的是这里。”范易拿回去,划到另一页,又递回来。阳光家园的法人叫刘丽凤,注册时间是两年前。所有转院登记表上的经办人都是理事郧雨樵。”
“市二院那边查了吗?”他问。
“还没。”范易说,“但我先查了另一件事——阳光家园去年九月有一条消防隐患投诉,私拉电线。我寻思这算个由头,就今天过来看看。”
陆砚桉说:“你跟我一起。”
“行。”
这时候煎饼果子好了,老板娘站在车边上说:“靓仔,你的煎饼好了。”
范易转身接过咬了一口,烫得嘴角抽了一下。
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开过来,停在阳光家园门口。车身没有牌照,前挡风玻璃后面挂了一块深色遮阳布。驾驶座打开车窗,手探出来压低帽檐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开车进去了。
“无牌车。”范易低声说。
“嗯。”
范易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车尾。
大约过了八九分钟,金杯车又开出来。后轮弹簧被压得严严实实。
范易放下了手机,与陆砚桉对视一眼。
“装东西了。”范易说。
“嗯。”
陆砚桉把喝完的粥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到煎饼果子摊前面。
“老板。”陆砚桉靠在摊位的推车旁边。“对面那家托养中心,是不是每天早上都有一辆白车过来?”
老板娘抬头看向对面,她撇了一下嘴说:“哦——那辆车啊。天天七八点钟来。”
“以前那车上有牌子吗?”
“没挂。”老板娘把残渣铲进垃圾桶,用围裙擦了擦手,“我男人之前还说过,‘这车胆大啊,光秃秃就上路了’。我说人家会不会是拉殡葬车的。”
“您怎么觉得是殡葬车?”
话语戛然而止,老板娘斜眼扫过来,呛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那车看着就像拉死人的。毕竟那栋楼里收留住的都是残疾人,隔一阵就有人走,也正常吧。有次我凑过去看了,隔着铁门缝,看见几个人从里面抬白纸箱子往后备箱塞,后面老沉了,压得那车弹簧嘎吱响。我还想过,他们天天收纸箱,纸箱里头装的啥呀?我们这边的废品站一块一斤,他们这得是多大卖多少啊。”
“您进去过?”
“去过一次。”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我寻思要是真有那么多纸箱,帮他们收,赚点差价也行。结果刚走到门口,保安就出来了,手一摆让我走。我说我收废品的。他说我们这不卖废品。我说你们天天往外搬,怎么不卖呢。他就只推搡着我走。”
老板娘说完,把抹布往盆里一丢。“什么人嘛。”
陆砚桉点了点头。“谢谢老板。”
他转过身,往巷子口走了几步。
范易跟在后面,说:“无牌殡葬车啊,有点意思。我回去查一下型号,看能不能对到这里。”
陆砚桉说:“看一下周志权这个人最后一次在阳光家园是什么时候。”
范易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今晚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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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陆砚桉正在办公室写报告,手机震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