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商雁飏隐隐崩溃地闭了闭眼。
秦寄欢跑出门,头上顶着商清昼方才戴的竹斗笠。
她吃得嘴巴油亮亮的,跑到商雁飏身边,蹲下来往地上“咣当!!”丢了个小碗,里面热腾腾两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
他爷爷的。
这家人送饭都跟喂狗似的吗??!
“走开!”
商雁飏竖眉,心里暗骂这小屁孩儿跟她哥一样惹人厌,“小爷饿死都不吃。”
秦寄欢摇摇头。
她小手从碗底摸摸掏掏,掏出一只芋头:“你给我剥开。”
商雁飏:“……”脸色几变,忍无可忍:“离我远点儿你!!!”
秦寄欢被吼得皱了皱鼻子,黑亮的眼仁晃动两下。
她在原地呆立片刻,默默扭头跑到了篱笆旁的桃树下,背对着商雁飏蹲在地上。
商雁飏吼完就冷眼看着对方跑进雨里,傻子一样蹲到树下淋雨。
他才懒得管,淡漠地重新阖上眼皮,眉心皱出三道浅浅的褶。
白日的雨渐渐没了昨晚恢弘的气势,隐约有了偃旗息鼓的意味,点点滴滴,洗净这片略显萧索的山中秋景。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养神的少年耳尖动了动。
他发晕的头脑里尽是烦人的雨声与山里滚雷的噪音,没有听见更多的动静,商雁飏恹恹睁开眼——
瞧见那烦人丫头还在原地蹲着,种蘑菇似的。
“哎。”
商雁飏情绪萎靡,他见那小丫头半晌不吭声,头疼地回忆起那晚在淮安桥看见她大哭的情景,“……”
一脸鼻涕黏不拉几的,跟屋里那个野种一样讨人嫌。
“哎!”
商雁飏提高了些音量,不耐烦地看着秦寄欢的背影。
地上的小人儿不大高兴地扭过脸瞪他。
她把那芋头抠得坑坑洼洼,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商雁飏眼看着这倒霉丫头站起来,将手里的芋头渣渣用力往树下一扬,朝他“哼”了声,扭身朝屋里跑去。
跑到一半,忽然又折返——
女娃娃跺着步子走回商雁飏面前,斗笠上的水滴洒了商雁飏满脸。
“……”商雁飏冷冷瞥她。
欢姐儿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声,蹲到地上去勾自己刚拿来的小碗,嘴里嘟嘟囔囔:“我的,不给你吃。”
商雁飏挑眉,电光火石之间那股子恶劣的天性又冒出头来——
他猛地朝前弯身,长臂一捞“唰!”地截过那碗里的包子,一张口狠狠咬下大半!
顽劣不堪的少年脱力靠在墙边,一边用力咀嚼一边欣赏秦寄欢呆愣愣的表情。
忽然朝她阴恻恻地一笑:“嘿嘿,吃瘪吧你!”
秦寄欢呜呜咽咽地跑了。
商雁飏一刹那心情大好。
滚热的包子馅滑入喉头,他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
“啧。”
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的半个包子,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毫不掩饰鄙夷:“什么猪食。”兜手就要将之丢出去,却在抬手时顿了一下——
噗。
一兜清亮亮的油水在口中溅开。
清咸多汁的荠菜馅勾住他的舌头,面皮暄乎松软。
这包子恐怕不是刚蒸出来的,二次熥过后每一道包子褶蒸干了水分,劲道弹牙极了,商雁飏甚至不知道这么扎实的一团是如何被他囫囵吞下了肚。
腹部终于被食物填补的抽痛感一阵一阵刺激着他的味蕾,求生的食欲到底还是战胜了少年人的倔强心性。
雨水哗哗直下,他双手并用地狼吞虎咽,一只滚热的荠菜大包眨眼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商雁飏喉咙塞得太满,登时脸红脖子粗地狼狈伸长颈子,如一只嗉子故障的大鹅,被噎得喘不上气来——
“咳咳,呕……咳咳!”
“也不怕噎死。”
一只修长纤匀的手将一碗米汤落于商雁飏金星闪闪的视野中央。
“咳咳……”
商雁飏憋得脸皮青红交加,狠拧着眉抗拒地后退:“你咳咳,你……滚!”
被人瞧见他饥不择食的狼狈模样,还是他最厌恶的人,商雁飏理智轰然回拢。
他想骂人却被噎得直翻白眼,又犟着脾气扭头抵死不开口,眼瞧着眸底红血丝撑出来,一副快断气的模样。
商清昼看不下去了,不容置喙地一巴掌拍在商雁飏后背,“啪!”地脆响。
他手里的汤直接怼到商雁飏嘴边,手腕上扬,不由分说悉数倒入商雁飏口中:“喝!”
“唔!”
软烂油香的米汤入口,喉结本能地上下滑动吞咽,堵在嗓子里的包子馅顷刻被顺了下去,商雁飏脸色即刻便由青转红,待他猛喘着顺过一大口气来,登时兔子似的跳离商清昼一丈远。
“你你你——!”
“你什么你。”商清昼把碗推入商雁飏手里,对方登时被烫得“嘶哈”跳脚。
“吃饱了就去穿鞋。”
商清昼嗓音冷漠,毫不在意对方的反应:“随我去挖荠菜,欢姐儿要吃。”
商雁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远处,被商清昼提到的秦寄欢半个身子掩在门里,一只小脚跨在门槛外面。
她手里捏着商清昼给她煮的鸡蛋,见商雁飏望过来,立即警惕地缩回手,挺记仇地朝对方小小“哼”了声,空着的那只手扒下眼皮,朝对方做了个鬼脸。
“没记错的话,你如今不是八岁吧。”
商清昼难以理解地将少年从头扫视一番。
这番费解的神情竟未能刺激商雁飏的邪火,后者尚未察觉到此,只听商清昼又说:“抢一个小娃娃的菜包子,害不害臊?”
商雁飏耳尖难以发觉地红了。
他提高的嗓门里透出更鲜明的虚张声势:“放屁!我害臊你大——”
砰。
一件蓑衣兜头丢过来,砸得商雁飏眼冒金星连连踉跄:“啊噗……!”
“少废话,走。”
商清昼戴上斗笠丢下一句便迈入雨中,他原是想看看天色,却在抬头时看见了什么,迈出的脚步迟疑下来。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