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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竹。”
李夜白与商清昼对视,“风竹可愿与我共乘?”
滴滴答答。
男人身上的蓑衣淌下一串串水线,珍珠似的砸在碎石间。
商雁飏听见李夜白的话,立刻上前一步。
“喂!”
商雁飏满脸戒备,正想说些什么,旁边谢兀忽然站起来。
他刀柄挡住了商雁飏上前的动作。
“去。”谢兀对少年使了个眼色,沉声命令道:“把火灭了。”
“舅舅?”
商雁飏对谢兀那一眼讳莫如深感到诧异。
他凑近压低声音:“这人!他分明就是上回——”
“啧,还不快去?”谢兀眼神一沉,断声截住了他的话。
不远处的李夜白仿佛从未留意到商雁飏的动静。
他自始至终视线只停驻在商清昼眉眼间。
又在说话间隙不着痕迹地向下——
在商清昼的茶色白兔毛披风上落了一瞬。
心细如发的商清昼察觉对方的目光。
他随之低头,顺手拢了拢衣摆,潮湿打绺的白兔毛一下下搔动他的脸颊,带着风雨腥香的气息。
商清昼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与对方解释地:“这披风……”
李夜白笑笑:“这颜色极衬你。”
他发自内心地道:“好看。”
“……嗯。”
商清昼微愣,旋即也浅扬起了唇,对李夜白说:“我不擅骑术,路上有劳星野兄担待。”
李夜白笑着接过他手中的油纸伞,收拢了伞盖:“好说。”
扑。
旁侧的谢兀将其中一件蓑衣兜头丢给商雁飏。
接着他目光在李夜白与商清昼身上深深落了一息,旋即径直绕过二人出了岩穴去牵马。
李夜白对其亦反应淡然,却不似对陌生人的样子,商清昼将之尽数看在了眼中。
轰隆隆——!!!
雷声愈演愈烈,刚一踏出岩穴,外面泼天大雨几乎将人逼退回去!山林道路已混白不清,商清昼耳中脑中尽是响亮的雨声。
“甘泉寺内的禅室与客堂都安置了百姓。”
李夜白解了缰绳,对谢兀二人道:“三圣殿内还有空余,斋舍有粥食供应,只是眼下人多,若不急就等一等。”
他的话被风雨打散大半,才传到了翻身上马的谢兀耳中。
后者脸庞被斗笠遮掩看不清神色,只听他低低一应,却没即刻离开。
商清昼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他后脖颈上。
他没有回头,在暴雨中分辨出身后马蹄踢打地面的脆响。
那响声一如这狂风骤雨般压抑着什么,其中夹杂了商雁飏断断续续的声音:“舅舅,那人绝非善类……”
“绝非善类”的李夜白朝商清昼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商清昼看着那只生着剑茧的手。
他的手比一般人要苍白些,像清透的瓷。
雨水把李夜白指腹上的纹路洗得清晰可见,商清昼迟疑一瞬,将自己的右手递出去。
冷暖相撞,那一刹那商清昼竟似乎感觉到对方指尖的颤栗。
但也只短短一瞬,错觉似的。
李夜白五指收拢。
雨水从二人贴紧的掌缝间挤出去,好似化成了汗,黏滑黏滑的,让人产生一股想立即脱手的冲动,脉搏却又失去了力气,两只手摞石头一般摞在一起,谁也不看谁。
“这是方丈堂用来驮经的马。”
李夜白侧过身去单手整了整马鞍,挥去上面的积水后对商清昼道,“性子温顺得很,别怕。”
商清昼食指微蜷,“嗯。”
手上多了一重牵拉的力道,李夜白站在马下,示意商清昼如何踩镫。
他手稳稳地拉住缰绳,在商清昼踩实后,松开缰绳托住他的手肘,使对方得以借力跨坐在马鞍上:“慢些,手扶住这里,不急。”
“嗯。”
那马儿也如他所说,温驯地等商清昼坐稳,间或在原地踩几下蹄子,都被李夜白顺毛安抚住了。
不远处的商雁飏见他二人这般合宜的共处,登时有些急了。
旁人不知,他可对这看似斯文的登徒子没一丁点儿好印象,当日他与商清昼叠压在一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商雁飏又躁又怒:“舅舅!”
啪——
话音未落,谢兀一鞭子抽在少年□□的马屁股上。
“咴——!”
黑马吃痛,撂开蹄子朝前狂奔而去。
商清昼与李夜白闻声齐齐抬头,就见一道黑影闪入密密匝匝的雨幕中,伴随商雁飏怆然大喊:“慢点儿我||操啊啊!!!”
送走了商雁飏,谢兀控着缰绳经过他二人。
谢兀本想停下来再与对方说点儿什么,但视线无意朝下一瞥,忽地瞧见了商清昼身上的披风:
陈杜鹃蕊的颜色,样式不新了,披风下摆的缝线用的也不是丝。
那兜帽上缀的约莫是野兔子毛,眼下被雨水打成一簇簇浅褐色,贴在这人泛青的脸颊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