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好似从来不曾有过。
熬透一夜的思绪逐渐复归清明,李夜白唇畔重新扬起,转头问身边的太监:“现在可是未时?”
管事太监仰脸瞧瞧天色:“约莫着刚过未时一刻。”他忧心忡忡地:“王爷怎的连时辰也瞧不准了。”
“是啊。”
李夜白眺望远处槐树上飞起的鸽群,自言自语般的:“心乱了,眼也跟着花了吧。”
他低头将那些纸张重新叠好,珍而重之地压下上头的折痕,笑说,“时候正好。”
他说了句太监没听懂的:“约莫着也该结束了。”
接着便霍然转身回了屋中,袍摆银光涟涟,“去五城兵马司,叫谢兀速来见我。”
而被他召见的谢穷年,此刻正面沉如水——
“还不给老子滚下来!”
“舅……”
兵马司外的街上,行人早已作鸟兽散,更显情形骇人。
商雁飏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撞上谢兀,冒冒失失的半大小子哪里想得清这其中关窍?
他不是商雁南,不知实政更不通朝事,压根不知他舅舅何时回的京,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五城兵马司中——
“舅舅。”
自古少年慕长缨,试问这大雍朝的千万儿郎,哪个没有听说过谢兀驰骋疆场的英名,又有多少人因他的壮举而热了一腔建功立业的血?
正是意气风发年岁的商雁飏,骨子里本就比外人多一分谢家豪情与炽烈。
对这位名声赫赫的英雄舅舅,商雁飏虽鲜少与他见面,亲情疏浅,但,少年人对谢兀的亲近与孺慕,早就随谢家军的威名一年又一年传遍了街头巷尾时,如风吹野草般一层又一层在他心里扎根生长。
此刻见谢兀站在他面前,初生的牛犊一下子就被这匹血山尸海里厮杀出来的老虎震慑住了。
商雁飏压着心头的钦慕与畏惧:“舅舅,我——”
“我说话你听没听见?”
谢兀一开口,商雁飏后颈就沁出了汗。
“我……我来找人。”
商雁飏顶着对方凶悍的目光,满怀复杂地攥紧了拳:“舅舅,我是来找人的。”
谢兀瞧这小子内里头都虚透了还强撑坐在马上的样子,气极反笑:“找人?”
他浑身逼出冰凉的压迫感,冷呵一声:“你哪门子祖宗求你打赢了架,好叫他们在地下不当王八孙子?”
商雁飏头皮一炸:“!你怎么——?”
话音未落,谢兀背在身后的右手“歘!”地抬起。
丝毫没有要放少年一马的样子,低喝:“刀。”
守卫的门兵立即解下自己的佩刀,当空一丢就被谢兀头也不回地“哗啦”接住。
商雁飏看着对方每一下都煞气四溢的动作,坐在马上不由得咽了咽唾沫:“舅舅……”
“来,不是孬货,就叫老子领教领教你这小王八羔子的本事!”
蹭——!!
大刀出鞘,银光雪亮。
谢兀全然无视商雁飏的怯意,他脚尖点地凌空而起,手里横亘的刀刃直朝商雁飏的面门而来!
“舅舅!”商雁飏仓皇后仰,说时迟那时快,谢兀凛冽的刀锋已霍然冲上!始料未及的少年呼吸猛然收紧!
身下马匹感应到可怕的危险逼近,顿时焦躁地跺响了蹄子——
哒哒!
马蹄踏地,长鞭在空中抽出几道响,商清昼从马车内探出身子,“快些。”
看着淮安河两畔不断后退的景象,催促马夫道:“再快些。”
“哎,二少爷坐稳了。”
远方兵马司的大门已隐约可见,商清昼的心也跟着高高提起。
不知为何这路上的行人少得很,倒给了马夫便利,他将腕子上的缰绳松开一圈,手里的马鞭再次抬起——
啪!
粗粝的铁掌猛地拍在桌面上,茶盏里的水“哗啦啦”溅出来。
“呸!你少跟我这儿一二三的!”
秦十五“蹭”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就往外冲。
劝他劝得嗓子冒烟的左护军那叫一个头疼,偏还不敢对人用强的,只能快步跟在后面想拦他:“这位壮士,事儿还没说完,你往哪去,不能走!”
“说?说个屁!”
秦十五大手一挥,气急败坏地往外闯:“你们都问了几遍了?老子说不知道不知道,咋?吃官粮就能乱抓人?!起开!老子媳妇还搁家等我吃饭呢!”
“我说你这人,咋油盐不进呐!”
“起开起开,没工夫跟你们掰扯,上一边儿去吧你!”
秦十五知道昨儿那小书童给兵马司送了东西,事关他家月哥儿与官家人,秦十五不敢草率。
尤其见着这几个问话的都不是普通人,秦十五嘴愈紧,闹得也愈厉害。
于是将一股子撒泼粗野的劲头使了个十成十,他推开张手要拦他的左护军,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冲向兵马司大门——
吁!
商清昼的马车堪堪刹停在大门口。
他一下车,猝然撞进眼的就是,谢兀腾空而起长刀逼向商雁飏的画面。
再一转眼,秦十五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身后一黑鳞软甲的武夫,正朝秦十五伸出了手!
商清昼瞳孔骤紧:“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