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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二郎那屋已完全成了仓库,现在连床板都卸了,露出床下两筐山楂粉。
崔三娘原本想细水长流,慢慢做慢慢卖,可有道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山楂糕的火爆出乎她预料,也加大了被模仿的风险,给泥窑烧上火,她急忙将一筐粉搬了出去,准备大干一场,将这些山楂粉全做成糕,毕竟,钱握到手里才真实嘛。
“三姐,我来熬糖浆。”崔四娘被穗子折磨的头晕眼花,那细细的丝线在刘婆婆指间翻飞,别看她动作不快,甚至有点僵硬,可丝线一会从这头穿过,一会又从那头穿出,花样百出,她实在记不住,做到一半丝线就打了结,“看来我太笨了,根本学不会。”
崔三娘往木盆里舀山楂粉:“四娘你哪里笨了,打穗子嘛,多学几次就会啦。”
“可嫂嫂也是第一次做。”崔四娘瘪嘴从碗柜里捧出糖罐,“她就做的很像样。”
呃,这是实事,崔三娘舀好了粉,正往盆里加温开水,她眨眨眼:“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四娘,你别难过,像我,我也不擅长针线女红。”
崔四娘心里宽慰了些:“也是,像三姐你这样厉害的人,也有不擅长的东西。”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和郁闷,“那我擅长什么呢?五娘特别会生火,云南哥力气大,奶奶特会吵架,娘亲侍弄庄稼在行……”
这样一想,全家岂不是她最没用?
小小少女搅着糖水,脸却皱成了苦瓜,崔三娘噗呲一笑,突然想起以前读过的诗句“少年不识愁滋味”。倒不是说四娘的愁绪是强说愁,只是用成人的眼光去看,多少带着天真和幼稚罢了。
“你很会帮忙,做事细心,这也是特长。”崔三娘停下,用肩膀轻轻推妹妹,“永远不要看轻自己啊,你很厉害的,阿姐最喜欢你了。”
听到“最喜欢”三个字,崔四娘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谁不喜欢被偏爱呢。
“三姐你说的对,我一定好好帮忙。”崔四娘更加用力的搅着白糖水,郁闷瞬间被抛诸脑后。
崔三娘心虚的咳了一声,她昨晚还对崔五娘说最喜欢她,前两日还说过娘亲最好,但这没关系,是善良的谎言,有益于家人的身心健康和家庭和谐。
山楂糕已经做了多回,崔三娘和崔四娘配合默契,没花太多时间就把山楂泥熬好了,上次做了夹心山楂糕,这回崔三娘想要再创新创新,做些夹心山楂丸和山楂卷。
这时日头已快升至中空,就快到晌午了,林氏提着肉和酒匆匆进门,她得赶紧做午食。
崔三娘留下崔四娘在灶间帮着娘亲做饭,自己端上案板、木盆、山楂泥等物什,到了崔二郎房里,将一应工具铺开,就着窗户里透进来的日光,慢悠悠开始做山楂糕。
看着阳光在窗棂上投下树影,又看看崔二郎的这半间小屋,崔三娘突然觉得这屋白空着有点浪费,崔家的住房一直很紧张,她和四娘五娘挤在一起,进出时还要穿过奶奶和娘亲的房间,各种不便,也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崔三娘忍不住又环视一圈,这屋虽然不大,还要堆放杂物,但归置归置,总比三人挤一张床要好。
“奶奶。”崔三娘一刻也不想忍,三两步走出屋,和握着剪刀裁衣裳的崔老太太说话。
“行啊,没问题。”崔老太太笑的慈祥,“你长大了,早该自己住一屋了,哼,二郎一声招呼不打跑那么远,一点不懂事,奶奶做主了,他那屋从此后归你。”
崔三娘笑得双眼弯成月牙:“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了。”
刘老太太温和笑着看祖孙俩说话,不时指点桂氏这里要扎紧点,那里要松几分。
桂氏没吹牛,她手巧记性好,又有悟性,第一次上手就很像样。
“嫂子,你真有天分。”崔三娘对桂氏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往年乞巧节你总得第一,还骗我们是运气。”
崔老太太放下剪刀:“你嫂子惯来谦虚嘛。”说完指着身上的荷包对刘老太太夸耀,“这是她的手艺,你看看,是不是很好。”
那荷包上绣了几笔竹兰,针脚匀称细密,刘老太太摩挲了几下:“很不赖,若从小进绣房,必定是第一等大师傅!”
“那太可惜了,都怪大哥,把嫂子拐回家。”崔三娘笑的促狭,“从此世上少了位技艺精湛的绣娘,多了位贤惠美貌的小娘子。”
桂氏用胳膊肘轻推崔三娘,脸都红了:“从哪里学的这一套油嘴滑舌,真烦人。”
众人哈哈大笑,崔三娘轻挽住嫂子的手臂,软声请她别生气。
林氏做好菜,摘下围裙跨过灶间的门槛,笑眯眯的:“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