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道觉颇觉冤枉,“那也有可能是无意得到了什么机缘,我只是随口一说。”
荀南烟隐忍许久,才没骂出声。
她发现了,这人纯粹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跟憋了十几年没说话一样,逮着个活人就喋喋不休。
比如此时,当他察觉到荀南烟不悦后,就会迅速改掉说法。
荀南烟气笑了,她先前因为那番话对尹道觉起了不少疑心,被这么一搅,心中疑虑打消不少。
从城主府到城西,也不过是十几条巷子的距离。
也就是这一点距离,尹道觉从自己修行功法的特殊之处唠到那些年他见过的好东西,顺便再吹嘘一下自己当年从化神期修士手下成功顺走丹药的光辉历程。
耳边的声音源源不断砸来,荀南烟忍无可忍开口打断,“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话?”
尹道觉很认真地回了一句,“这两年忙着装城主,能搭话的活人几乎只有尹问水一个。”
荀南烟:“……”
她知道尹问水为什么不来了。
绝对是懒得搭理他吧?
她这边陷入沉默,尹道觉那边又陷入了滔滔不绝,就在他提到自己不知道第几桩战绩时,荀南烟忍不住开口,“你若是真有这等本事,又哪里至于放着正经的修士不当,去当个小贼?”
“什么小贼,”尹道觉不满地道,“平常的小贼哪有我这本事?”
荀南烟:“那是什么?你以为你盗圣吗?”
“这个称呼不错,”尹道觉厚颜无耻回应,“可以考虑。”
荀南烟:“……”
她在自己虎口一掐,才忍住了骂人的心情。
她往下看去,院子中零散经过两三个修士,此处是城主府的驻地之一,丰聂应当就在这里。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打开,丰聂从里面走出,又很快转过弯,尹道觉停止了讲话,“走,跟上。”
两人一路悄悄跟在后面,荀南烟刚开始还担心被人察觉,但走了一段距离后不见异常,也就逐渐放下心来。
只能说尹道觉果然有不少当贼的经验,中间遇到结界也能悄然穿过,用他的话来讲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荀南烟已经学会了选择性听他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你本事大怎么还要做贼。”
尹道觉应该没听见,他侧头望一眼原地的荀南烟,“走。”
丰聂的行程并无特殊之处,他照例在城中巡逻了一圈,又嘱咐了几句话,最后调整几下布防,荀南烟跟在后面,险些打起瞌睡。
尹道觉抬手在她脑门上拍几下,“醒醒,别睡。”
荀南烟下意识抬头,夕阳近黄昏,余晖笼在平沙城上,更让人想睡觉了。
她打了个哈欠,睁几下眼皮,“……这样真的能查到什么东西吗?”
“不好说。”尹道觉摸上下巴,“也有可能毫无收获。”
“不过马上快天黑了,不知邪祟今夜会不会出现。”
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嘴,“当真是尸鬼?”
“我亲眼所见。”荀南烟肯定道。
“那完蛋了。”
尹道觉咂舌,“我们最好祈祷你亲眼见的是假的。”
“为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瞥向斜下方的丰聂,语气染上几分郑重,“修真界从来没有人能驱使尸鬼。”
“所以,”他道,“若是真有人能找到驱使尸鬼的法子……”
半空的残阳一晃,敛入阴影。
“这修真界,又要乱了。”
荀南烟敏锐察觉,“又?”
“难道不是吗?”尹道觉浅笑一下,“曾经仙门与世家之争,持续了近六千年,后来十三宗伐天阙,平稳不过几百年,便有了同悲教。”
“同悲教,那可真是一群疯子。”
平稳的声音逐渐染上几分波澜,“他们大搞人祭,尊天墟为神所,差点破了其中的封印。凡人、修士,‘三悲’之中,死伤无数。”
“这些我都知道。”荀南烟道。
所以后来围剿同悲教,修真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尹道觉眼睛微眯,慵懒开口,“是吗?那我说些你不知道的吧。”
“围剿同悲教之后,天阙清扫余孽,十三宗中的大多数宗门遭遇浩劫,至此衰败。”
“你们升仙门原定的掌门继承人,便是那时失踪的。”
“掌门继承人?”荀南烟侧目,“不是君掌门吗?”
“君无忧吗?”尹道觉笑笑,“你们前任掌门死在了同悲教手中,死前定的继承人可不是君无忧。”
“他定下的原是陆无,算算关系,是你师尊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你应该唤他一声师伯。”
“但他失踪了,在天阙以同悲教余孽为由抓了升仙门的一批弟子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也有传言说——”
“他死在了天阙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