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玩，别出来乱跑的吗？”

“房间里太无聊了，我待不住……”

“阿笙，你的病刚好，需要养着，乖，我让王妈带你回房间。”贺老板摸了摸贺笙的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纸糖耐心哄着，与刚才唾沫横飞的跋扈样子判若两人。

贺笙失落地点头，跟着一名妇人朝后院小屋走去。

贺妩个头小，躲在柱子后头全程看着，等到贺老板离开后，她偷偷地跟着贺笙去到了后院。

贺笙去的是一个僻静的小屋，与嘈杂的客栈几乎隔绝。小屋外的一圈栽种着绿色的青竹，贺妩以前在锦川城那户人家做工时曾见过，这种竹子叫衍天竹，寓意为“长寿安康”。

老妇人将贺笙送到院子后，附身交代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贺妩躲在后面，一直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贺笙。

回到院子的贺笙没有了之前在客栈前堂的跋扈，他拿着一个布老虎，坐在小院廊下的摇椅上，呆呆地摆弄着。

静谧的小院里，时光也似乎安静下来，春光温暖，柔柔地铺撒在二人身上，贺妩很想靠近，心里又怕自己的举动会引来贺笙的不满。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衍天竹后响起。

贺妩红着脸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举止间僵硬别扭。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因为心虚，贺妩的声音很小。

贺笙指了指头顶的太阳，又指了指贺妩的脚尖，说道：“你的影子暴露你了。”

贺妩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因为我很无聊，你不是坏人，我想有人陪我说话，陪我玩。”贺笙漫不经心地说着，将布老虎一次次抛向半空，又从容接住，像一只被驯养的小狗，自顾自地重复着简单的玩闹。

贺笙的话给了贺妩走近的勇气。

她走到贺笙的身边，瞧着他掌心里的布老虎，突然想起，贺欢小时候也有一个布老虎一样的玩物。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做工回来的路上捡到一个布老虎，布老虎破破烂烂的，里面的棉絮也跑了出来，一看就是别人不要的玩物，可贺欢很喜欢。那时，家里穷，衣服破了都得打上补丁继续穿上几年，她就给布老虎也打上补丁，贺欢说这样看上去，布老虎和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瞧贺妩一直盯着布老虎，贺笙将布老虎递到她面前，说道：“你也喜欢它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和它更像是一家人。”

都不用说话，都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该待的地方，这样就是听话的小孩，是听话的玩物。

“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他很喜欢。”贺妩接过布老虎，认真地回道。

这个布老虎很精致，连缝制的丝线都是金线，与她做给贺欢的那个无法相提并论。

“他长得……真的和我很像吗？”贺笙问道。

贺妩仔细地看着眼前人的眉眼，一字一句说道：“很像，很像。”

贺笙从摇椅上站起身，他的身高与贺欢一样，才刚刚够到贺妩的下巴。

“那我做你弟弟吧。”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天真烂漫，或许，先前他也并不排斥做贺妩的弟弟，只是他不想被当做另一个人而已。

听到这句话，贺妩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她始终觉得贺笙就是贺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客栈老板的儿子，会失去关于贺欢所有的记忆。

眼眶里泪花不自觉地泛起，她点了点头，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眼前人的发顶。

一下一下，小小的手不断地抚摸着，贺笙的心里突然觉得好温暖，比阳光照着还要温暖。

但这样的温暖始终是短暂的。

“你快走吧，晚些我爹来了又要啰嗦。”

贺妩虽然很舍不得，但她记着宛姐姐的嘱托。“我家那边有个习俗，你要认我做姐姐的话，得剪一缕头发给我，与我的头发一起埋在大树下，这样才算认亲。”

“好。”

不一会儿，贺笙将自己的一缕头发交给了贺妩。

贺妩一只手攥紧发丝，将另一只手中的布老虎还给了贺笙。“在我们下次见面之前，让这只布老虎继续陪伴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