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泽川继续胡诌起来:“大哥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有位得道高人给我小叔算了一卦,说他若能去一处有缘之地疗养一段时日,病情说不定会有好转。”
“但你说我们一介凡人怎么知道有缘之地是哪里呢?于是得道高人给我们留下了一句话。”
壮汉问:“什么话?”
郗泽川故作神秘地凑到壮汉耳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云舒青山外,栖依古木间。”
壮汉嘴里默念着这句话,虽然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但这“云”、这“栖”,指的不就是云栖村吗?
“后来,我多番打听才知晓,原来在清水镇下有一处村庄叫云栖村,大哥,你说这不巧了嘛。”
“而且就连景色也与这句话如此吻合,云栖村栖依在清水镇参天古树之下,这里青山绿水,云卷云舒,可不就是高人嘴里的机缘之地?”
一旁的凌岩十分佩服地看着郗泽川,一番真挚的言语说的他都要信了。
壮汉点头称是,“所以,高人的意思,就是只要你小叔在云栖村住上一些时日,病便可好转?”
郗泽川说道:“是啊,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好一试。不知大哥是否能给我们两间屋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着,他将手中的银钱塞到了壮汉的手中。
壮汉掂量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回道:“好,不过我家不是很大,你们不介意挤一挤就好。”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郗泽川前脚摆了摆手,脸上又浮现出犯难的表情,“不过有一事还要大哥体谅……”
壮汉问道:“何事?”
郗泽川再次看向马车的方向,叹了口气,“我家小叔性子比较古怪好强,尤其是不愿旁人提及他的病情,生怕得到他人怜悯的目光。所以,还望大哥可以隐瞒我向你吐露他生病一事,将他当做一个普通人相待。”
“理解,理解。你们去将马车驶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郗泽川松了一口气,总算搞定这件事。他与凌岩赶紧回到马车上,将结果告知于郗决,对事情的经过默契地闭口不谈。
马车跟在壮汉的身后缓缓行驶,过了一会儿便到了他的家中。
男人的房屋不大,除了几间茅草屋外,还有一处敞亮的小院。小院中散养着许多鸡鸭鹅,它们一个个倒也不怕生,看见有陌生人来,叽叽喳喳地围了上去,给幽静的深山乡野,增添了几分热闹。
尚在马车上的郗决听到这个声音,太阳穴不禁抽动起来,再联想到满地的牲畜排泄物,心底直犯恶心。
眼前这幅景象,郗泽川倒是不甚在意,心里反倒打起了小算盘:就应该让他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叔,好好体会一番寻常凡尘生活。否则日后,怎么和小婶相守一生。
“敢问大哥,您贵姓?”郗泽川一边将行李一件件从马车上搬下来,一边问着。
“我叫温远,家中有一位老母亲。”
温远接过郗泽川他们的行李,帮忙搬到屋内。
瞧温远正值壮年,郗泽川又问道:“温大哥尚未娶妻?”
听到这个问题,温远黝黑的皮肤上,泛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红晕,“尚未。”
细微的变化落入郗泽川眼底,他打趣道:“看来,温大哥是有意中人了。”
温远微微颔首,没有再回应郗泽川的这句话。
搬完最后一件行李,郗泽川拍了拍手上的尘灰,说道:“小叔小婶你们可以下来了。”
今日,郗决身着一袭浅蓝衣衫,银发以玉簪半挽。晴光潋滟中,他似冰雪里盛放的雪莲,清冷孤绝,却又带着几分易碎的美感,与郗泽川给他 “病弱贵公子” 的名头十分相衬。
望见郗决的模样,刚才还在有说有笑的温远,一下子如同被贴上定身符箓般,张大嘴巴呆滞在了原地。
一旁的郗泽川无法理解他那夸张的神情。至于吗?虽然他小叔颇为俊朗,但是也不至于需要如此夸张惊叹吧。
还没等郗泽川心底吐槽完,下一秒,他再次惊掉了下巴。
“砰”的一声,温远朝着郗决跪倒在地。
像仰望神明一般,虔诚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