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一道熟悉的银光朝他袭来。
她不留情分的对他出招,招招致命。
可一个小小的鲤妖,根本无法与他抗衡。甚至他的剑都不用出鞘。
“我想要一个解释的机会。”慕容珏只退不攻,招式间对兰璎请求道。
“解释什么?我的弟弟已经被抓去了慕容山庄,你们捉妖人都是一样的是非不分!”
慕容珏停下了招式,任由兰璎的冰刃直直抵在了他的喉咙前。
“慕容珏!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兰璎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
“杀了我,你弟弟也不会活着回来。”慕容珏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走了一步,再往前半步,冰刃就会刺入他的脖颈。“我会救他。那天城楼上,我对你许下的诺言,没有假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冰刃终是化作了一滴滴的水,滴在了这片绝望的土地上。
兰璎蹲在地上,抱着头,捶打着自己,恨不得被掳去的人是自己。“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去管人间的这些破事!都是我害了弟弟!”
慕容珏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兰璎将怒气全部释放在了慕容珏的身上,一下一下,锤打着他的胸口。
“兰璎,这不是你的错,你等我,慕容山庄欠你一个交代。”
这天夜里,慕容珏回到了慕容山庄。
清冷的月光下,山庄显得格外凄寒。望着这座高楼上的牌匾——初心不磐。他不懂父亲究竟追求的是护佑苍生,还是世家荣光。
他打晕了看守小鲤妖的弟子,将小鲤妖带出了慕容山庄。
等这件事过去,也该是与慕容山庄做个了断的时候了。若他的觉醒之力仅是为了维护世家而生,那还不如做个散人,逍遥世间。
兰璎看到小鲤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谢谢你,慕容珏。”
慕容珏望着兰璎的笑容,嘴角也不自禁地上扬。虽然心里还有许多话想要对兰璎说,但时间不等人,他赶紧催促道:“你们快走吧,离开锦云城,走得越远越好。”
兰璎问道:“那你呢?”
慕容珏回道:“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我们……”就此别过吗?话到嘴边,慕容珏顿了又顿。纵有万般不舍,再与她有任何牵扯,都有可能致她于万劫不复。
“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们以为,今天还能走得掉吗?”慕容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见状,慕容珏连忙施诀,想要阻拦慕容璘追来的身影。
可下一秒,慕容珏突然感觉浑身灵力无法运转,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别挣扎了,从你回慕容山庄的那刻起,这道禁制就已经为你备下了。若你不救这个小鲤妖,翌日,禁制便会消除,若你非要违抗山庄命令,那你的术法便会被这道禁制压制。”
“阿珏,既然你下不了这个决心,为父便替你决断。”
慕容璘朝着兰璎姐弟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剑刃在夜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不要!!!”慕容珏拼命地挣扎着,但禁制犹如一道道针深深地刺在了他的每个穴脉里。
“慕容山庄的人,绝不可亲妖!”慕容璘用尽全身的力量,向着兰璎刺去。
剑光如炽,似疾风般袭来。
兰璎根本无法抵挡这致命一击,她用尽全力将弟弟推开,因果际会,就让她来承受这一切吧。
滴答——滴答——
随这道声音而来的,是巨大的血腥味。
“慕容珏!!!!”
慕容珏的胸膛被刺穿了个血窟窿,血不断地从那个窟窿里流出,染红了他青蓝的衣衫。
慕容璘杵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不敢相信,慕容珏竟甘愿灵脉具断,也要解开那道禁制。更不敢相信,他……竟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被刺穿的慕容珏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个微笑,心想,这样,他的姑娘就不会太难过了吧。
趁慕容璘还未从悲痛中缓过神来,兰璎带走了慕容珏。
果然,捉妖师都是坏人。怎么可以没履行承诺,就死了呢……
无论她渡给慕容珏多少妖力,他都没能再睁眼看她一眼。
“你可不要觉得我会难过,天才捉妖师慕容珏为了我一个妖而死,你都不知道我说出去多有面子……”
“像你这么蠢的捉妖师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倒是非要给你们捉妖师做个不好的榜样……”
“阿珏,我舍不得你死……”
可惜,空旷的山野间,无人回应,唯有风声唤起哀思。再没有一个少年能唤她一句“兰璎姑娘”。
风吹整夜,兰璎就这么坐在树下,抱了慕容珏一整夜。
少年的体温慢慢变冷,变得和云水城洪水一般冷。她的心随着湖水静静沉没,去到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晨光微熹,兰璎内心做出一个决定。她召出妖丹,妖丹里的流光似一个迟来的吻,落在慕容珏的眉心。
兰璎用妖丹封印了慕容珏的记忆。
她把慕容珏葬在了山花烂漫处,那是她与他一直喜欢的风景。
在此后的岁月里,她一直寻找着慕容珏的转世。百年间,她听了很多传闻。
比如,慕容珏的离世,没有让他体内的青莲法兰之力重新回源到慕容璘的身上。
世家的觉醒之力通过血脉相承,下一代更强,上一代体内的力量越弱,直至上一代死亡,觉醒力量会全部相承到下一代身上。
又比如,丧子的慕容璘生了一个继承者,继承了他体内残留的青莲法兰力量。可那点青莲法兰的力量远远是不够的。终于,妖族有了喘息的机会,魇妖之后,又有顶阶大妖横空出世。
于是,仙盟成立,开始制定所谓的人妖共处盟约。
躲躲藏藏百年,四百年后,兰璎终于实现了那年与慕容珏在云水城最高处许下的愿望。
愿望的实现裹挟在人性的虚伪之下,真是可笑。
春夏秋冬,四季交叠,她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去了许多地方,看过昆仑的雪,听过江南的雨,吹过漠北的风,却再也没追寻到少年转世的踪迹。
直到兜兜转转回到云水城,繁华的长街墙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梨花树边,眼神明亮如天上皎月。
这一刻,她终于听到了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跳声。那么热烈,比春日枝上的阳光还要热烈。
四百年的分别,太多积压的情感如决堤江水,在刹那间倾泻而出。
她想要和他相守一生,想要将妖丹里的记忆给他,想要他记起她。
欲念的回音是魇妖的引诱。
她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