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寨每日都很忙,但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时间才能出成效的,比如认字和练兵。然而他们也并不着急,天下还没乱到一定程度,还不到他们出山的机会。情报营却是肉眼可见地建了起来,先是殷驰和卫明靠到周围村庄换东西得到了一些关于城里的事儿,知道这几年进城查得不严了,趁清早进城的人多,没有路引和户籍也能混进去,然后就顺利进了城。在城里靠卖山货、杂耍卖艺又探听到,想要开店必得有户籍或路引证明,还知道了在城南有条叫油条巷的小街,出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有钱,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买到。当然也包括假的户籍和路引。如此一步步精打细算,赵明溪便将那位偷县府大印盖户籍章赚私利的县吏变成了“自己人”,而凤阳寨也成了檀城黑暗中可以只手遮天的存在。
通过黑市卖铁矿石的商家,赵明溪又顺藤摸瓜抓到了隔壁黑虎山私开铁矿的消息,借着县吏的名义黑吃黑,讹了那黑商不少铁矿,还顺利成了黑商的保护伞,将铁矿掌握在了凤阳寨手里。
凤阳寨有些事情做得不那么光彩,但黑吃黑的事情不好说,没有自己干坏事被同行截胡还要大肆宣扬的。在□□上,凤阳寨已经崭露头角,可在凤阳山附近的百姓却称之为义匪。原本凤阳寨没粮的时候难免去山下打秋风,虽然抢的都是地主家的粮,到底周围村子也害怕,都小心翼翼地防着他们。自打凤阳寨通过做生意赚了钱,也常常介绍生意给周边的村子,甚至也不收过路费了,来往的行人就算身无分文也义务护送过山了,这样的土匪,还能是什么坏人吗?
看着凤阳寨一天比一天富裕,一天比一天强大,赵明溪却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手底下的长老们虽然也帮了不少忙,可他们毕竟岁数大了又在寨子里待了半辈子没有出去过,难免故步自封,很多新变化处理不了。好在培养起来的年轻人学得很快,脑子又灵活,帮了赵明溪一些忙。但赵明溪还是觉得不够。
凤阳寨强大起来了,但人还是那些人,力量从基数上便不会再增长了。让外人进凤阳寨却又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里面会混进官府的细作。赵明溪便琢磨着设立新寨子,一方面能实现力量增长,另一方面,凤阳寨作为老寨子也能算是个退路。黑虎山其实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这么想了,赵明溪便把这事儿提上了日程,于是忙得更加焦头烂额。夏至每每看着赵明溪脚下生风似的到处跑,便觉得自己能做的还真的是太少了,其他人成长得又太慢。于是,某天夜里,赵明溪刚忙完回房,便看到夏至在自己屋门口坐着等。“怎么了?有事情找我?”
这时候距离赵明溪当上二当家已经过去了一年半,初冬的风凉得很。夏至不等赵明溪邀请,便跟着她进了屋。一进屋,夏至哈了哈手,感觉稍微暖和了些,这才坐下道:“明溪,我想和你谈谈。可能你也知道,现在的寨子,需要人。想要的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一年能学会千字文、两年能把你的枪法练会的凤阳寨天才,而是真正的贤才,现在能帮你出谋划策、将来能替你执刀破空的贤才。”
赵明溪给夏至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她身边笑了笑:“你不就是吗?”夏至抱着杯子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我能是那样的人。可惜,除了认字和教别人认字,我什么也不会。明溪,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找一些这样的人来替你分担事务?你跟我说实话,我并不担心这样的人会夺走凤阳寨在你心中的分量。”
夏至这么说,便是十分体贴了。若真的有这样的人,那便是比凤阳寨这些草莽汉子好用千倍万倍的好刀,一旦启用,凤阳寨的老人便会失去既有权益。夏至主动提起,是想告诉她,她永远站在赵明溪这边,凤阳寨的人如果闹事,她和殷其雷首当其冲,一定会压下去。赵明溪放松了很多:“我倒是想。可谁能放着正经的功名不去挣,投身我们这土匪窝?而且,外面的人进来,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我那周叔叔就是前车之鉴。所以,我已经让殷虎打听了,要细细考察了人品才能放心用。等到黑虎山那边的寨子建起来,外面的人就可以大胆地放进那边去,这边的安全也可以保证,你我也能省不少力气。”
赵明溪顿了顿,又有些皱眉:“如今我们的力量只限于檀城附近,再远连州府都到不了。力量还是太小了。不过好在这几年四方夷狄年头好,前几年在洛军手里吃的亏要夺回来,边境紧张,顾春成也不敢裁撤节度使,终究是内乱没有起来,我们尚有喘息发展的时间。若是内乱一起,给我们留的机会就不多了。这几年艰难些也没什么,钱财、粮饷、军备总是多多益善,届时出山便可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虽然可用之才少了些,倒也不成问题,再给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多一点时间,总有能独当一面的。你也不用担心,我都准备着呢。现在周围村庄都管咱们叫义匪,好名声打出去,咱们凤阳寨便是梧桐树,不怕引不来真凤凰。良禽择木而栖,咱们首先要把自己打造成真凤凰窝才行。”
夏至见赵明溪侃侃而谈,心里也就不再担心,把已经快凉了的水喝了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希望早日能有百鸟来朝你这真凤凰。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赵明溪笑了笑,起身将夏至送了出去:“多谢你来为我宽心。”
既然夏至兴了这心,平日里也就更在意这些事,但凡有些天资的人她都要格外关注一些。可惜了,凤阳寨但凡有个人才也早就被拉出来干活了,剩下的不是孩子就是普通人,不经几年磨炼是出不来的。夏至有心无力,很是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