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便是这么尴尬,顾春成却还是喜欢着夏至。他在秦楼楚馆徘徊多年,见多了爱他身份爱他容貌而上赶着的女人,夏至是第一个见了他就跑的人。
顾春成不愿辜负任何一个女人,却不得不承认,这回是真的要辜负府里的王妃了。王妃很好,纵然没有爱情,顾春成觉得余生与她将就一些也无妨。可他看上了别人,便将就不得了。
在赵明溪看来,顾春成此人极端的无耻,极端的自私,在追求夏至这方面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他干脆住在了小眉宫,第二日便打听到了夏至住在哪,在哪个宫里伺候,喜欢什么,上赶着讨好她。
可夏至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情,顾春成的死缠烂打简直让人窒息。一开始,她选择了躲,但整个小眉宫除了太后谁也管不着顾春成,自然是躲不过去的。渐渐的,她便开始冷着他,学赵明溪,送礼物就扔,只是更狠心一些,不管什么东西一律不收。顾春成百折不挠,就是认准了夏至。
夏至欲哭无泪,天天烦恼着向赵明溪哭诉。赵明溪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管的,遭不住顾春成无耻,竟然摸到了她们的住处,要对夏至身边的人威逼利诱。
威逼对陈三娘有用,利诱对梅小小奏效,这回能帮夏至的便只剩下了赵明溪。“王爷说,我若是不帮他,他就把我撵出宫去!这可怎么好?被撵回去我还怎么抬头做人?”陈三娘直言不讳,夏至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梅小小,有时机便凑过去劝夏至:“王爷哪里不好?有权有势,还长得好,一心一意全是你。我还打听了,王妃是个好性子,不会难为你。所以,哪怕嫁过去做个妾,也比在旁人家做正妻有脸面。若不是王爷看不上我,我早就嫁过去了。”
梅小小说的不错,但那是她以为的良配。夏至根本没想过这些,她无亲无故,只能跟着宜太妃,到了年纪也不愿出宫,就一直在宫里,年长些是姑姑,再老些做嬷嬷,了此残生也就罢了。可顾春成一闹,夏至便想了,若是真的要嫁人,对方须得是温文尔雅的,一定要和她一样读过书,会做文章的。绝不会是顾春成这样,脑袋上挂着一堆吓死人的头衔,金光闪闪,却沉重不堪。
一来二去,赵明溪也恼了。顾春成找她帮忙,夏至找她哭诉,夹在两个人中间是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赵明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这一天在路上被顾春成拽住要她传信,赵明溪直接将信揣起,将笤帚一扔:“王爷,这封信我可以替你送,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这是赵明溪第一次松口,顾春成很是激动,搓着手道:“你问你问,我有问必答。”赵明溪冷眼看着他:“王爷哪年生人?年岁几何?家中可有妻小?妻子是何出身?”
顾春成愣了愣,不知道赵明溪为什么要问这些:“你问这些做什么?不是都知道吗?我仁德八年生人,今年三十七,家中贤妻是太尉侄女。”
赵明溪在心里冷笑片刻,心平气和的同顾春成商量:“王爷,你想想,你今年三十七,夏至才几岁?她才十八岁,你成亲那会儿她才出生。你若是加把劲,现在闺女也就是她那般年纪。家中贤妻,你也知道是贤妻。我问你,你若是娶了夏至,要怎么待她?是要休了她还是让夏至做妾?确实,在世人眼中,做你的妾不算委屈,甚至算是一个女人光宗耀祖了。可你想过夏至吗?她孤单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几个朋友,她要的是什么?你这般死缠烂打,与羞辱她有何区别?”
赵明溪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叹了一口气:“王爷,你太自私了。你要为你一个人的冲动,毁掉两个女子的未来吗?”
顾春成愣住了。他才意识到,原来三十七岁已经很老了,他以往还当自己是个少年呢。他一直说自己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女子,可这样的少年冲动,真的对不起王妃和夏至。
“对不起。”顾春成再次在赵明溪面前低下了头。赵明溪感到很欣慰:“你应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夏至。这封信,还要我帮忙送吗?”
顾春成低着头从赵明溪手里接过那封写满爱慕的信,揣进了自己怀里:“不用了,谢谢。”他很失落,这种失落不仅来源于追求爱情的失败,更来源于他自己做人原则的失败。简直是一败涂地。
顾春成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转回身道:“我不会再缠着夏至姑娘了。你替我转达一下,我希望她未来一切如她自己所愿。”赵明溪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顾春成想问的是,赵明溪又几岁了呢?明明是和夏至一样的年纪,怎么就这样稳重可靠。但他不敢问,害怕答案会和他的懦弱有关。
目送顾春成远去,赵明溪捡起笤帚继续打扫路面,等到活儿干完了,这才回住处将顾春成的事儿告诉了夏至。
夏至如释重负,抱着赵明溪连声道谢,梅小小看着心里发酸:“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可惜了。”若不是她不愿自讨没趣,早就直接争取这个机会去了。陈三娘也是如释重负:“太好了,终于不用担心被撵出宫了。还得是明溪啊,这回真的是帮了夏至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