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灵活的身影从二楼的拐角处消失。
一个戴着黑框眼睛的男人从不远处的柱体背后走出,长相平平,但衣着精致。他看向拐角,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是一条腿行动不便,走路时拄着黑色的拐杖。
校董事会里有人认出他来,上前寒暄:“宗…端少,您好您好,宗总没来?”
察觉到来人称呼里的犹豫,宗端两指扶了下眼镜,嘴角勾出一个温和的笑:“家父业务繁忙,今日的剪彩就由我来代替了。”
宗家聚财也散财,宗盛平主前者,宗道成主后者。与从商的宗盛平不同,宗道城常以慈善家身份示人,深受业内尊敬,但谁是宗家的核心已不言而喻。
宗端拄着拐,一高一低地往里走。过道两旁一些目光聚焦在他的腿上。早就听说宗道成的儿子从生下来就有隐疾,这哪是隐疾,一条腿瘸得分明,不过二十三岁,近几年宗道城让他屡屡出席,也有向宗盛平有样学样,放权给接班人的架势,只是和宗家长孙相比,这接班人……
一些细微的窃窃私语与背景音乐形成互鸣。
年轻男人站在聚光灯下,笑容像面具一样戴在脸上。锋利的剪刀落下,他看向大屏鼓掌,眼镜下闪过几丝阴鸷。
宁市没有机场,下飞机后,她们又坐了快一个半小时的动车才最终到达。
这个季节的宁市,天蓝得不像话。
微冷,空气却湿润。
芙之深深呼吸了一口,离开不到半年,一切却显得那么鲜艳却模糊。
她们只待两天,行李就一个包外加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装的是带给陈婆的各种补品。
在酒店放完行李,前往老城区。的士上桥,宁市一半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这其实算是宁市的母亲河,但几年前才治理好,小的时候,我每次路过这都要屏住呼吸跑过去。”因为太脏太臭了,两侧河堤堆满了腐烂的垃圾与淤泥。
“那里——”芙之指着河对面的一处建筑,“现在已经是危楼了,那里曾经有一家糖水老店,绿豆沙做得非常好吃。”
“后面门店的生意换成老板的儿子做了,但没做几年,就搬走了。”
她的声线天生冷淡,谈起这些过往像是看客,但程雁能感受到话里的温度。
“前面的路太窄,车开不进去哦。”司机提醒她们下车。
城中村路况并不好,与她离开时的模样相差无几。
巷子里的路仍又窄又泥泞,两旁的楼参差有别,这个季节不需要空调,但头顶上方有什么机器在嗡嗡作响,铁皮做了屋檐,一些水珠擦着涨了黑绿青苔的墙壁流下……
程雁学她跳过一个水坑,脚一滑,踩入另一旁住户倒出来的脏水,“啊!”一时间她站立不稳。
芙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来,擦一下。”
她接过程雁背包,有点抱歉的笑:“是不是跟你想的很不一样。”
程雁摇了摇头,“继续走吧。”
她们来到一幢老楼前。
下午的太阳已偏斜,楼梯狭窄低矮,进入时像落入一个幽凉的洞穴。
墙壁贴满了维修开锁的新旧广告,楼梯的角落堆满了烟头与塑料袋。每上一步,芙之心跳就加快一瞬。太安静了,真的太安静了。
快到二楼时,她叫了一声:“陈婆!”太久没喝水,声音都有些哑。
楼梯间是她的回声,无人应答。她停下,无意识地攥紧握住程雁的手,清了清嗓子,再叫:“银耳?”
二楼处传来一声响动。
这次,她的声音更大:“银耳?!”
一声狗吠应答了她。
芙之三步并作一步上楼,来到熟悉的生锈的铁门前,用手拍打着门:“陈婆!我是芙之。”
最后一句话是用宁市的方言说的。
狗刨门的声音越来越响,脚步声渐近。
门开了。
一只体型巨大的的金毛从门缝里溜出来,它在门口就已经嗅闻出她的味道,爪子扒拉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
她平行的视线下移,与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对视上。
老人的背又佝偻了一些,满是褶皱的手扶在门上。
有那么几秒,她们都不说话,芙之想:是把我忘了吗。
但是老人笑着叫她:“阿芙。”
芙之的眼泪就这么砸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