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个助理口中的“宗总”离他们越来越近。
下一秒——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后座的窗户上,声音清脆。
见后面的两个女孩没动静,不知所以的蒋瑞觉得不能“装死”,于是降下窗户:“您好?”
男人看了他一眼,选择无视,径直看向里面的芙之,语气比天气还冷:“真巧啊。”
“你们…认识?”蒋瑞问。
程雁皮笑肉不笑地问好:“哈哈,阿辞哥哥。”
视线下的白芙之目视前方,也不看他,冷白的侧脸如沉默的雕塑。
呵。
“我听程斯坦说,今天你应该是在学校上课吧?”
程雁手指一动,握住芙之的手更紧了些,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设想自家哥哥和父母要是知道她今天逃课的后果……
一旁的宗序辞看好戏地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他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人,照顾小辈这种事情仅限逢场作戏,他原本无追究责任的意图,要怪就怪白芙之在这车上。
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按下拨通键,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哎哟,辞哥,今儿怎么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程斯坦翘着二郎腿,示意正在做pre的小组暂停汇报。
若无事,宗序辞一般不会主动打电话,于是他静等下文,结果等了十几秒也没声。拿起一看,对面不知何时挂断了电话。
在宗序辞开声前,一只细白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程雁,几乎是“抢”过手机,按下红色键,挂断。
她不去理会车上两人的震惊,从另一侧下车,绕去宗序辞所在的一侧。
芙之拍了拍驾驶座:“蒋瑞,你们先走,今天这事是我连累你们了。”
她跟程雁交换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的。后者心一横,往还在发呆的蒋瑞胳膊上一巴掌:“对,赶紧走!”
男生像才反应过来,挂档、踩油门,越野飞驰而去。
宗序辞被气笑了,他挠了下眉骨,眼神像是寂然流动的深潭水,漆黑压抑。
这个白芙之真是不知好歹地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认知。
“白芙之,你是觉得你母亲母凭子贵,已经是宗家人了是吧。”
“你是觉得我成了你名义上的哥哥,就要为你的随心所欲负责是么。”
看似反问,实则句句皆陈述。
“这是你觉得,不是我认为的。”芙之眸子清亮,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
“在你来之前,那个,是你的助理吧?他对我们说不追究责任了,这肯定也是出自你的意思吧?”
“我不否认第二次刮蹭,但它的刮蹭面积并不大,甚至可以仅计算第一次时撞击造成的损害,那么你都说不追究责任了,所以我们要走没有问题吧?”
她一口气不带停歇地说完,顿了顿:“但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宗序辞看她的目光变得凛然。
尽管她对车辆品牌一知半解,她也知道蒋瑞刮蹭的那辆车价值不菲,但依宗序辞的财力,对他而言不过小钱,那他为什么揪着不放,不过是——
“因为你看到了我在车上。”
他针对的是她,甚至想到打程斯坦的电话也是以逼压程雁来让她感到难堪。
她起初能换位思考甚至理解被鸠占鹊巢下对她产生的恶意,但她不接受这反复的、高傲的、永无尽头的鄙夷。
“哦,所以你是想跟我就事论事?”
“好啊,那我们就来一件一件谈。”宗序辞朝她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那笑容带着纨绔与闲散,却冰冷至极,他向她逼近,全然不似方才电话里需赶赴酒局的模样。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礼堂,是市里的摄影赛吧。”他点开被白芙之后面塞回来的手机。陈楷效率很高,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筛选出他想要的东西。
“你如果没来北京,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准入门槛。那么你现在的资源,你的吃喝用度,又是谁给你的?”
少女闪烁几秒的神情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可别说这是你母亲的选择,你是你母亲的女儿,你也是受益方。白芙之,你应该对我们宗家给予你的东西感到感激——”而不是一边享受着既得利益一边又用那不值钱的清高来睥睨。
“给予?感激?谁稀罕了?这是我求着要的么?”芙之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但在控制自己不要往后退。
男人的轻笑在天色将暗的寂静里显得尤为刺耳:“你当然没求着,但你母亲求啊。”
“向宗盛平求,爱,向老太太求名,向宗家求利——”
“你闭嘴!”她捂住耳朵。
现在又不想听了?
男人把她的手拽下,两人的动作一上一下,都在对抗彼此:“那不说你母亲,继续来说说你。”
“今天这么首当其冲,那你替你朋友赔偿好了。”
男人报出一个数字,看到她的表情,说:“怎么?赔不起吗?”
“那就让你母亲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现在已经有了多方的赠与和宗盛平提前留的继承份额,你说,我的利益受损了这么多,你觉得怎么赔比较好?”不知道那白殊娟又给宗盛平吹了什么枕边风,前段时间,他的父亲竟糊涂到违背当年对母亲的承诺,还请律师重新立了份遗嘱。
但芙之对此完全不知情,她讨厌这被压制的姿势,扭动着手:“放开我!你个神经病!”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赔?”宗序辞不遂她意,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自己的继承额少了去找你爸啊,关我什么事!”
她朝宗序辞的脸上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