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听到“晋王”两个字,沈清虞又皱眉吞了下去。
她是继承了原身情感的,即使没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让他随意取用亡母的名头来抬高自己。
纪灵筠感觉到她手指收紧,侧过头来看她,担忧道:“殿下不必……”
“没事。”沈清虞打断她,扯了个笑,“我娘的名号,不能让人糟蹋。”
见她果然受激,往前走了几步,赵明庭脸上闪过得色。
他已经准备好满肚子的话:
郡主若应,他此时必在箭术上压她一头;
若是不应,他也能说几句“可惜晋王后继无人”,怎么都不亏。
但沈清虞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向陈思齐。
“陈公子,”她语气随意,“劳驾,弓借我用用?”
陈思齐仍站在场中,神情恹恹的,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弓递过去。
沈清虞接过来,又从他箭壶里抽出箭。
拿在手中一看,见到箭头圆钝,是演武常用的礼箭,眉头皱的深了些。
射固定的靶子没什么花样,除了连珠箭,无非就是后一箭射出,能将前箭劈开。
她爱耍帅,这一手在自家校场也练的十拿九稳了。
可那是正常锋锐的箭头,现在这种情况…
她擎着那只羽箭,心中还在衡量,却忽然听闻一阵由远及近的喊叫。
“又来了,那畜生又来了!”
“快拦住它!”
一只硕大的灰狗从树丛后扑出,口中叼着一只咯咯大叫的母鸡。
鸡被咬穿了翅膀,还在拼命挣扎,沿途落下鸡毛与血珠。
狗后面是两个穿短褐的杂役,举着扁担与扫帚,一面追一面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事起突然,人群发出惊惶的尖呼。
“快躲开!它冲过来了!”
有人从地上拾起枯枝,试图击打驱赶,然而稍微看清了模样,就恐惧的不敢上前。
它的嘴角流涎,目泛凶光,似乎是条疯犬。
这被咬一口可了不得。
文人们惊慌失措,也顾不得跑掉了鞋帽和体面,方才还围满了人的场边霎时空出一大片位置,此时两人所处的箭道正暴露在狗的路线上。
赵明庭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弓。
他的反应不慢,几乎是下意识地抽箭、搭弦、拉弓。
——箭矢飞出,歪歪斜斜落在半路,斜插进泥地里。
别说狗,连方向都偏的老远。
他吓得手软了。
沈清虞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调转箭尖,瞄准了那只疯狗。
圆钝的箭矢,射到其他部位大概率不能立即让狗停下,说不准还会使它受痛,更加疯狂。
但是有一处不同,那是柔软又脆弱,即使手中这杆箭也能完全胜任的弱点。
弓弦在她指间绷成满月,人们的惊呼、叫骂,与脚步声,都从她的意识中消失了。
视线锁紧闪动的目标,模糊的运动轨迹在眼中变得缓慢、最终完全静止。
箭矢破空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支箭矢尖啸着掠过人群,精准无误地从狗的眼窝插了进去。
血花迸溅。
那条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因箭矢的力道向外狠狠偏移。
而身体还具有高速奔跑的惯性,居然腾空而起,被动翻了个跟斗,重重砸在地下,尘灰四起。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而那只被叼着的鸡,在狗倒下的瞬间被甩了出去。
它在空中扑腾几下,因一侧翅膀折断而失去平衡,颇重的摔了一跤。
但很快挣扎着爬起,一面尖叫一面狂奔。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的追着那只鸡,看它歪歪斜斜的跑出老远了。
那杂役才一跺脚,后知后觉的喊道:“鸡!鸡跑了!”
这一声像唤醒了被惊呆的众人,大家重新找回声带,七嘴八舌、齐心协力的围拢去抓。
然而先前愣了太久,已经错过时机,眼见它就要消失在灌木丛中。
沈清虞把弓往旁边的陈思齐身上一挂,提气轻身,拔地而起。
石榴红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她不像疾奔,而像轻盈的鹞子。
几个起落,已经赶上数丈之外的母鸡。
那鸡正往灌木丛里钻,只剩下半截尾巴,沈清虞出手如电,一把钳住,又将它倒着从揪了出来。
她不会抓鸡,此时因鸡挣扎不休,远离身体提在手中,转身打算展示给众人看,却仍被疯狂鸡毛飞了一身。
于是思索片刻,又捉住鸡的一对翅膀,这次终于顺利的举了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如雷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