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拉西扯间,为她“一个人看店很累吧”的慰问生出遇见知音般的感动,不由得痛骂了两句压榨他们的掌柜,得到小姐安抚的赏银。
而从店中出来,仍然是同一个拐角,沈清虞和女主又迎面撞上。
她怔了会儿,欣喜道:“这两日都采到了药材么?寒青,你真厉害。”
先前总空着手回家,她还怕对方会因此挫败呢。
不等对方回答,又邀功似的道:
“今日我们是坐轿子来的,可以不用走路回家了!”
“…是,谢殿下夸奖,最近寻到一处药材丰饶的山洼。”
纪灵筠又被她吓一跳,上下看看郡主与自己十分相近的打扮,忍不住开口问:
“殿下今日又是…?”
“哦,是阿林。”
沈清虞不清楚她要问的是衣饰还是目的,但要解释为什么模仿人家穿这一身,多少不太好意思。
遂拉了侍卫出来挡枪:“她觉得昨日那家酒楼好吃,今日非要再来打包。”
阿林于是稀里糊涂又得一顿饱餐。
第三日,纪灵筠不出门了,沈清虞打算汇总信息,也在家休憩。
第四日依旧如此,直到第五日两个人才各自行动。
结果这回在“阿林说很好吃”的那家酒楼碰上了。
沈清虞今日穿着深色劲装,斗笠遮面、腰间佩剑,是个潇洒的江湖行客。
仍跟伙计交谈几句,便去对面二楼坐着了,打算看看咸安当铺的人到底是怎么个动线。
但跟在身边的阿林并没有挡脸。
因此当纪灵筠从银号收回目光,习惯性扫了圈周围时,一眼就发现了她们。
沈清虞似有所觉,也回头跟她对上眼神。
这下好,逃不掉了。
她今个儿怎么没穿件把整个脑袋都包住的衣服?
看着对方起身过来,纪灵筠终于也感到一丝心虚的尴尬。
至于是“不回家吃饭但偷偷出现在酒楼”导致,还是连日在同一处出现十分可疑…
各自参半吧。
因此沈清虞一坐下,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先开口了:
“确实好吃 ,哈哈。”
是这样吗?
来了三次一口没吃着的沈清虞转头看了眼阿林,见她连连点头。
又狐疑的扫视一圈桌面:
只有半盏清茶,并两碟受了皮外伤的茶点。
但看看纪灵筠无害的微笑,很快说服了自己。
是因为前面她们总说好吃,所以特地跑来尝尝味道吧。
女主太可爱了。
·
到第六日,情况发生了转变。
纪灵筠卯时离府,午饭后派遣她的御用信使二妞登门,将一封纸条递在门房。
纸上简短的写着自己要进深山,往返费时,夜间就在山腰的竹心庵投宿,不回家来了。
原本新妇过门一月之内,是很忌讳夜不归宿的。
然郡主的健康被排在所有事项之前,为她采药的优先级自然也高过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因此这情况先前也有几次,没什么出奇,
沈清虞对昨日侠客那套扮相十分满意,今天说要复刻,这会儿连斗笠都戴上了,正预备动身。
看过字条随口吩咐翠儿:“对厨房说,晚上也不必备寒青的饭。”
心中还在合计:
她前头已去了三次,能用的话术大多用尽了,与绝大部分柜前轮值的伙计都聊过,能交叉印证的有两条讯息。
一是提起咸安当铺大家都没什么特殊反应,就是嫌烦。
这几乎可算是有力在佐证,说明双方大概率没有暗中的合作关系,而是当铺因着什么缘由,单方面盯上这家银号。
否则当铺的人日日光临,高层总要对此有些指示。
二是他们其中有些人,好像并不很看得上掌柜。
不是寻常打工人对领导的怨气,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轻视。
可这些都与她想知晓的重点不大相干,若要知道再多再深的东西,就不能只着眼于这些连账本都接触不多的伙计了。
她得寻个理由去跟级别更高的人交谈,比如装作商谈一宗大生意,凭此进入后堂。
可大生意牵涉颇多,至少需得伪造一个经得起考究的身份,还要拿出可验资产的凭证。
不是说郡主府办不到这些,只是她不大愿意闹出这种阵仗。
而且还不能如从前般随意的天天去谈,银号钱庄的都是人精,她早晚被人看出破绽。
凝眉思索着,沈清虞下意识反复搓揉女主的字条。
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转,又把走到门口的翠儿叫住了。
“要回门时那辆马车,还要摆开郡主仪仗?”
翠儿不解道:“您不要隐藏身份了?”
“我改主意了。”
在原地踱了两步,沈清虞下定决心道:
“郡主忽然大驾光临,吓掌柜的一跳,也有趣的很,快去,快去。”
她现在有一条绝妙的计策,但暂时还不能对任何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