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疑惑,这样大好的日子,父亲和叔父怎么也避开客人回来了。
却听见叔父正在问自己父亲,“大哥,您没事吧,您今天喝得也太多了。”
屋内,许随吃力道:“我……我没事!你快出去陪客,我自己休息休息就好。”
许慎也知道今日来的都是达官显贵,陪客要紧,不过他又有些放不下兄长,焦急往外看了看,道:“这儿也没个人照顾你,我还是再等等,书房里的小厮我已经命人去传了。”
四下安静无人,许随这才歇下心防,拽着许慎的手,说出自己的担忧,“二弟,旁人都以为我是开心的,其实我是觉得对不起延光啊!”
“我们明明知道延光的腿就是冯家算计的,却一家子都瞒着他,还让他娶了冯家的小姐,日后延光要是知道真相,他该怎么面对冯家的小姐,面对自己的子女?”
许延光如遭雷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大哥儿,您怎么站在这儿?”
突兀的声音传来,许随书房里的小厮已经端着水盆回来了。
屋里猛然回归寂静,门“砰”一声被拉开,许随仍旧维持着拉开大门的姿势,看着面前呆立的儿子。
“你……你们——”
许延光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赤红着眼睛,刚要怒吼出声,却被许随一把捂住嘴,“大哥儿!前头全是人,你就是不为了咱们着想,也要为宫里的皇后娘娘着想啊!”
“来,快进来!”
许慎把侄子拉进门,许延光仍旧有些不可置信,“二叔,我的腿不是因为我自作自受,是因为有人要害我?是冯家,为什么,大家同为外戚,为什么他们要害我?”
许随知道瞒不下去了,叹口气道:“你武艺高强,前途大好,如果腿上没有残疾,今日冯建功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害你?”
“害了我,他就可以往上爬了,可我何其无辜,薛照水又何其无辜!”
许延光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可是一辈子都带着残疾啊!”
他死命捶打自己的腿。
“大哥儿,你就是残疾了,不是也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今天吗?”
看出许延光几乎要崩溃了,许慎开始尽力安抚住他,外头还有无数的宾客,要是闹出事来,可没有办法收场。
“自从知道这件事,我们就一直都在找证据,你一定要冷静!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你们都瞒着我,你们瞒得我好苦啊!”
许延光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欺瞒自己的长辈,“宫里的时候,我还处处讨好冯家,生怕得罪了他们,让姐姐难做,人家嘲笑冯建功,我还帮冯建功打架,不知道人家如何在心里笑我傻子!”
许延光越说越激动,他趔趄着去取墙上挂着的佩剑,“我要杀了冯建功,为自己报仇雪恨!”
“大哥儿,大哥儿,你不能这么做!”
许慎和许随都是文官,两个人齐齐上阵,才抱住许延光,抢下了他手中的剑。
“你大庭广众之下,要杀冯建功,到时候陛下怪罪,你有没有他害你的证据,你的性命怎么办,许家怎么办!”
许慎怒声道。
“难道就让我看着他步步高升,逍遥自在吗!”
许延光目眦欲裂,“士可杀不可辱,我杀了他,大不了我给他偿命!”
“啪!”
好眼相劝不管用,许随给了儿子一巴掌,他年纪大了,遭受过独子残疾的打击后,已经听不得这些话了。
近五十岁的男人双眼通红,艰难说着,“你给他偿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许家男丁单薄,你是我与你娘的独生子,父母辛苦养育你长大,你还没有回报,却视性命如草芥,你就是这么当儿子的?”
许慎见侄子挨打,也是愣了一下,自从许延光残疾之后,家中所有人都非常迁就他,尤其是大哥,一向是极为溺爱这个独生子的。
许延光被这一耳光打醒,重重跪在地上。
许慎忙劝道:“冯建功是太后亲侄,你杀了他,太后岂肯善罢甘休,冯家跋扈,太后凶恶,你姐姐群敌环绕,你还要连累她吗?”
许延光没忍住嚎啕大哭,“我的腿,我的前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