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周边云早睡得不省人事,他的三位男同学在另一个房间,也没有听到动静。
孔泽睁着眼躺在床上,辗转半天。他感觉有什么变了,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最后给自己的结论是纽约的青少年能在一夜之间长大,果然是文化差异。
另一边,宋熙禾带着耳机,随便点开一个适合雪夜的歌单,仰头喝下半听果味啤酒,没咂摸出什么滋味,脑子里想得都是孔泽穿着浴衣,依靠在门框上,立着一只脚交叉在腿前等她的样子。
她打开IG,心不在焉地以“反复想起一个人”为关键词胡乱检索。
有一条评论说得斩钉截铁:“如果你不是需要驱魔,那驱使你想起TA的不是恨,就是爱。”
宋熙禾暂停歌曲,世界重回一片寂静。
原来她喜欢孔泽。
*
五点半的闹钟响起,宋熙禾立刻睁开眼。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伸长手,拍拍隔壁床的边缘,“艾米丽,起床了。”
艾米丽哼唧一声,表示听到了。
可等宋熙禾洗漱完毕,艾米丽还赖在床上,与刚才没有一毫米的改变。
“你还要不要去看日出?”宋熙禾问道。
她的声音唤起了艾米丽的一丝神智,她嘟囔道:“亲爱的,连续两天起这么早,我真的吃不消。明天,明天我再去看,今天不去了。”她话音刚落就变成了绵长的呼吸。
宋熙禾只得自己离开了房间。
昨晚最后一则群消息,是周边云提醒大家早餐在日出之后,一定要在五点四十五分在别墅门前集合,以便说走就走。坐在客厅里一喝咖啡聊天,不知要拖多久,还威胁过时不候。
宋熙禾卡着最后一分钟推开门时,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路过一楼时她就觉得安静得过分,竟然一个灯都没有开,她隐约闪过一个“难道大家还没起”的念头,还未停留过两秒就被自己否定了,不会那么夸张的。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
“看来只有我们两个遵守纪律。”
背后忽然传来孔泽的声音。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极寒冲锋衣,半躺在门旁的摇椅上,手边放着一个单肩小包,看样子早就到了。
“周边云没起来,他的三个同学全部起床失败。艾米丽呢?”
“同样。”宋熙禾犹豫道,“我们还去吗?”
孔泽站起身,“当然,为什么不。我认识路,跟我来。”
天色将明未明,是日出前最宝贵的蓝调时刻。
他们穿过桦树林,在白色树皮间趟出一道脚印,再向前糖枫林立,漫山遍野。
“还好吗?”
“没问题吗?”
“踩着我的脚印,会轻松一点。”
孔泽每隔几步便回头确认宋熙禾的情况。宋熙禾觉得孔泽实在有点小瞧她,起初回应着“我没事”“往前走吧”,后面懒得理会,只埋头走路,却又听话地踏着他的足迹前行。
到了缆车站台下,他们遇到了不少来看日出的其他游客。大家排队上车,井然有序。
山顶上的风很大,两人的头发被吹得立起来。
孔泽站到她身前帮她挡着风,宋熙禾抬手看一眼时间,“距离日出还有十分钟。”故意露出手腕。
孔泽一眼明白她的心思,笑问:“戴上了,喜欢吗?”
“喜欢,不过总怕磕坏了。下次请别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了。”宋熙禾再次重复道。
孔泽看向远方,“好,知道了。”
这时,他们身侧的一位华裔女孩忽然爆发出尖叫,她的男朋友脸色苍白,似乎忍着极大的痛苦,正捂着腹部缓缓倒在她怀中。
女孩似乎是来旅游的,叫着男友的名字,反复用中文问他“怎么了”。那位倒下的男友高高壮壮,女孩跪坐在雪地上,近乎艰难地支撑着他。
孔泽见状,大步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女孩听到中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不知道!他突然就倒下了!杰克逊,睁开眼看看我,你得说出来到底哪里不舒服!”
在女孩的坚持追问下,男孩终于吐露道:“胃痛,救救我。”
孔泽松口气:“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我帮你把他送下山。”他和女孩一起把男孩扶起来,送到缆车上。
宋熙禾见状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解释情况,并请他帮忙联系山下的医疗人员,工作人员可算听明白了情况,立刻开始行动。
“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孔泽在缆车上对宋熙禾喊道。
宋熙禾点点头,对他挥挥手。
缆车越升越高,孔泽看着她站在山顶上变成小小的一个。
在她身后日头的光芒开始破开云层,一点点映照在大地之上,雪山最先染上晨光,晶莹的雪泛着细碎的光,像铺满了碎钻,亮得晃眼。
游客们激动地掏出手机或端起相机开始拍照,宋熙禾独自站在人群中,仍望着缆车方向,显得无比孤寂。
孔泽忽然心中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