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就是你了。”
那股力量的主人模仿着他的嗓音,几乎一模一样,说话带笑。
不知为何,赵拾玉感觉正在笑着说话的更像自己,而那个待少女温柔似水的像个陌生人。
只见他竭尽全力挣扎:“不行!无论你是谁,都得离开。”
“不可能。”
他五脏六腑似乎被拆开重组了,疼痛如潮水袭来,挡不住,身子发颤:“就算你夺走了我的身体,也夺走不了属于我的人生。”
“我不需要你的人生。”
在被彻底夺走身体的最后一刻,他翕动唇瓣,闭上了眼,一滴泪水缓缓滑落:“阿青……”
梦到这里结束了。
赵拾玉睁开双眼,迅速坐了起来,胸膛起伏频率过快,呼吸是乱的,长发被汗濡湿,凌乱地披散在肩背,几缕垂到身前。
他为何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梦里的姑娘又是谁?只是梦中人,还是现实中也有这个人?
翌日一早,赵拾玉召来边燕,将昨夜的梦说了,命他去调查,看这世上有没有那个姑娘。
他知道的不多。
只知道她叫阿青、青青,还通过梦里知道她手腕处有一道烫疤,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由于烫得过重,长大后也没有消失。
可以根据这两点找人。
边燕越往下听,眉头越皱,主子说的不就是顾修经历过的事?那个姑娘定是贺桑青无疑。
主子夺舍顾修后,又转世投胎了,顾修已死多年,残留在这具身体的意识本该灰飞烟灭,怎么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主子。
边燕难得面露难色。
不用查,他都知道她是谁,偏偏不能告知主子真相。
赵拾玉换衣准备出门,见边燕如一根木头立着不动,不由得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查。”
边燕只好称是退下。
*
窗外阳光正好,贺桑青坐在窗前对镜梳妆,一抬手便露出腕间,洁白如雪,没任何疤痕。
梳妆完毕,用过早膳,她像前段时间那样同郑锦书去书院。
还没到门口,马车就被截住了。
崔子敬站在外面向她道歉,说昨天是他太冲动。
贺桑青本来就没怪崔子敬,是她自己听说赵拾玉在斩魔司,这才愿意跟他去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怪你。”
这一听,他更愧疚了。
愧疚归愧疚,崔子敬还惦记着妖的事,又追问:“你真不能告诉我,你遇到过什么妖?”
贺桑青左耳进右耳出,不理他了,让车夫继续往前走。
崔子敬落在后面追。
郑锦书昨晚并未详细问过贺桑青此事,此刻听他提起,似随口问道:“你真遇到妖了?”
贺桑青面不改色,否认:“别听他瞎说,我没有。”
马车内静了几息,郑锦书直视她:“事关妖,非同小可,不要撒谎。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你不信我?”
郑锦书沉吟道:“不是我不信你,崔七公子是国师的徒弟,说你身上妖气,这应该不假。”
差点忘了郑锦书跟国师关系不错,所以她也有可能知道他收崔子敬为徒,贺桑青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就不清楚了。”
她双手搁在大腿放着,袖角微微上移,那根红绳露了出来。
郑锦书不再问:“手上什么时候多了根红绳,瞧着还挺好看的,怎么以前没见你戴过。”
“前几日买的。”
贺桑青不知道赵拾玉此刻有没有在通过红绳监视她,捏了几下再放开,百无聊赖揭开车帘朝外看一眼,崔子敬还在后面。
郑锦书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你可知崔七公子为何这么执着妖?不肯放弃一点线索。”
她想起他说的话:“怕妖为非作歹,有人因此丧命。”
“在崔七公子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去世了,死于妖之手,还是他因一时心软,亲手放走的那个妖。自此,他恨极了妖。”
难怪他死咬着她不放:“那如今的崔家主是?”
郑锦书知之甚多:“是他伯父。本来家主之位应该传给崔七公子的,他伯父当年以他尚且年幼为由,暂代家主一位。”
贺桑青瞬间了然:“说得倒是好听,暂代家主一位,崔子敬现在及冠了,怎么不见他归还。”
郑锦书:“有些东西,一旦给出去了,想取回来不容易。”
到了万竹书院,她们起身下去。
崔子敬一路追着马车过来,气喘吁吁跑到贺桑青身边,往她手里塞了张符纸:“给你防身。”
郑锦书没打扰他们,先行进去。
贺桑青望着掌心皱巴巴的符纸:“给我这个干什么。”
崔子敬边以袖抹汗边说:“以后再遇到妖,往它身上一贴,能制住半刻钟,你赶紧跑就行。”
她塞回去:“不用。”
他又往她手里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有关妖的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平安,你就收下吧,一张符而已。”
“谢了。”贺桑青总算收下了。
崔子敬扬起笑,嘱咐她务必随身携带,然后跑向对面的上善书院,衣袂晃动如流云拂过。
这人傻是傻了点,还不错。
贺桑青摊开符纸叠好,原地站了片刻才走进万竹书院。
一切如常地过了几日。
贺桑青突然收到赵拾玉的信,他约她在醉梦阁见面。
想必是要去抓画魅了。
申时初,她准时到醉梦阁,赵拾玉晚了点,他到的时候,贺桑青已经在一楼找个位置坐下了。
赵拾玉看见她了,没去那里坐一坐,扔给她一颗解毒丸:“画魅擅毒,之前没给我们下毒,不代表今日不会给我们下毒。”
说罢,径直上三楼。
她等了他一会,也该他等她了,贺桑青不紧不慢喝完手中那杯茶,再吃解毒丸,放下银子,避开来往的客人,上三楼。
赵拾玉站在不远处:“据我所知,画魅昨晚就回来这里了,你机会来了,打算如何抓住它。”
贺桑青刚想说话,画魅出现了。
“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还是先想想办法救你们自己吧。”画魅哈哈大笑,“你们不会以为吃了解毒丸就没事了吧。”
这次,他们有所准备,画魅也有,他们一上三楼便不知不觉吸入了遍布空气中、无色无味的药。
“解毒丸解得了毒,却解不了这合欢药,毕竟它不是毒。”
说完,画魅用妖术将他们困在三楼就溜走了,想等药效发作,他们无力反抗,再回来杀他们。
赵拾玉上来的时间比贺桑青长,吸入的药也比她多。
他药效发作了,脸泛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