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孰继续说着:“当初李厌在京中有着极好的名气,他拜在大学士名下,还拿着举荐的名额,皇帝刚登基要加固自己的权势,朝廷里自然就要提携新秀。李厌的身世背景干净,自己又有学识,进内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厌曾有过如此好的前程……那怎么会?我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说起话来甚至有些磕绊:“那,他……那他怎么会成现在这般……”
子孰瞧了我一眼,才娓娓将前因道来:“我爹那时还是个五品文官,充其量在外有些清流的名声。是我姐相中了李厌的前程,要招他作夫婿。我爹权衡过后,自然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原本到这里,还是好好的……可后来韩柏出现了,他和我爹说我姐姐能嫁进王宫,我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就让韩柏去解决这桩婚事。”
我的心绪已经纷乱,听到此处,只能强作镇定,试图找出这话语中的漏洞,我道:“可你说的这事不合理,你爹若是只想要悔婚,直接找李厌说明白便是了,为什么要弄断李厌的腿……”
“因为他得保住自己在同僚中的名声。”
“名声?就因为这个?”
“兴许还有些别的缘故,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若是退掉这门亲事,再送我姐入宫当了妃嫔。他自诩清流的名声大约就不保了吧。”
“可笑!”我猛地站了起来!只觉得一股怒气往脑上冲去,言语声调不自觉放大:“就只是因为这个?”
子孰对我的反应先是微微的错愕,随后问我:“还记得那晚我来找你吗?”
我微微平复了下心情,才说道:“自然记得,当时见你头上流着血,也是吓了一跳的。”
子孰道:“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我爹当初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可李厌并没死,我姐知道了赶去看他,又求着韩柏保住了他的命,后来也是因为韩柏,李厌才到了陈家这里。”
我只是不断地摇头,这些话他说得太真,听在我耳中却难有实感。
“我还是不明白,韩柏为何找上你父亲。他……他想做什么?”
“这些你应该直接去问他,我这几年查到的也就那么多了。”子孰自言自语起来:“京城这个地方盘根错节,有意思的很。根深蒂固的学阀也好,江淮百年的士族也罢,党派相斗的事是永不停息的,但在某些时候又异常的团结。我爹虽然在京城经营多年,却因为他的出身和入赘的身份始终不能再上一层,于是就找了一条博出名声做清流的路子。”
我已经被子孰的话说得有些发蒙,这些权官的弯弯道道是我不曾深入过的,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子孰也看出来了,他已经能一脸平静地对我解释:“这其实是常事,和我爹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见,朝中大大小小有着几百官员,能站在皇帝眼前的能有几个呢?余下的也就自成一派,反正做不了权臣,那至少得有个好的名声。我爹在这些人脉里深耕多年,已经成了领头的表率,于是也熬到能入得了皇帝的眼了。”
我思索着子孰的这些话,试探地问道:“所以韩柏才来找了你爹?”
“他?不不不,当然不。”子孰笑得有些难看,脸上说是笑,但更似哭。他对我说道:“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呐。为了翻亲爹的案子,做了那么多不情愿的事。”
“什么案子?”我急忙地问。
子孰先是沉默了一会,许久才吐露出来:“这案子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韩柏的父亲当时职任在兵部,被人检举与外敌通信和私吞军饷,后来先帝派了当时的丞相卢正细查,又一并牵连出了许多官员。”
他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事的卷宗我曾去案籍库里调过,可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相关的记录。”
“陈杉,韩柏想翻的案子牵扯的太深了,如今的丞相林怀义是卢正一手提携上来的,他们那一党经过这个案子已经拿稳了权柄。那么多年过去了,这案子很难再翻覆。再查下去,韩柏会没命的。”
子孰终于道出他今日来的目的,他道:“我来这里,是知道你能对韩柏有所触动,至少……可以劝一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