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儿好不容易挤进了驿站里,看到了多日不见的胡文知。
若非她对胡文知的眉眼太过熟悉,几乎都认不出这人就是胡文知。
胡文知是那等高傲的大小姐,视线都不朝下看,哪怕是睡觉,头发也一丝不乱地披散在脑后,换了男装也是打理得尊贵又体面。
可是现在她头发凌乱,别着一朵硕大的红绸花,原本不加雕饰如清水出芙蓉的脸胡乱地画满了鲜艳的胭脂粉黛。
外衫已经在拉扯中被撕破了,光着脚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上却是平日里少见的笑脸。
秦霜儿几乎不记得胡文知什么时候笑过,况且深宅大院中的女子笑也是委婉含蓄的。
所以胡文知脸上那夸张又恣意的笑容显得十分诡异,让人看不出这到底是悲还是喜。
她扒着花轿的门框,“定国公不是来接我的吗,为什么不带我走。”
定国公府的来人大约已经好言相劝了许久,但是跟疯子讲不清道理,缠磨这么久丢的不止是胡家的脸。
此刻也没了耐心,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喊道,“胡家人都死绝了,怎么没人来管管这疯子。”
胡文知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动作一顿,旋即又笑了起来,“胡家人死绝了,快带我走,我要当国公夫人。”
一面说一面不死心地往花轿里钻,国公府来人生怕她脏了这副花轿,见胡家人也不管她,索性匠人一把推到在地,“早干什么去了,一路吹吹打打风风光光地来接你,你躲起来打国公府的脸,现在藏不下去了倒想起国公府了,把定国公当什么人了?给脸不要脸,滚!”
秦霜儿好不容易挤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瞬间脑子都空白了,看着胡文知衣衫不整蓬头赤足地伏在地上,连忙脱下外衣披在胡文知身上。
“姑娘别闹了,跟我回去。”
胡文知打量了秦霜儿半天,不知道认没认出秦霜儿,一把推开她,“你是谁啊,既不是国公府的人又不是胡家的人,我跟你回哪儿去。”
不少人都拿秦霜儿没名没份不算胡家人说事,可这话第一次从胡文知嘴里说出来,秦霜儿还是没来由地心痛了一下。
此刻她也没有闲暇多想,她不是胡家人,也没有回去的地方,但她必须立刻将胡文知带走,不要让她成为全城人的笑话。
“姑娘不认得我没关系,先跟我走好不好。”
胡文知满眼疑惑地望着她,突然笑出声来,“我认得你啊,你不过是我父带回来的一个外室女,没过明路谁都不认你,胡家丫头尚且还有身契呢,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胡家攀扯关系,赶紧滚。”
热闹又升级了,从胡家的疯女儿非要上国公府的花轿变成了胡家大小姐与外室女之争,怎样都好看。
甚至还有人起哄道,“胡大小姐,就是她逼走了你母亲害死你父亲,打她呀。”
“对对对,快打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热闹比平日里看都看不到一眼的深宅女眷当街打斗更精彩。
定国公府来人见此情形也趁机说道,“各位乡亲都亲眼瞧见了,定国公府有情有义没有在胡家有难之际落井下石,礼数周全地来迎娶胡家大小姐。是胡家造孽太多,儿女皆不得善终,我们国公府已是仁至义尽了,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
胡家多纨绔,在庆州府多年没少干过欺男霸女之事,他们家遭难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秦霜儿唯恐胡文知脑不清醒听信了旁人的挑唆,徒给看客增加笑料。
“姑娘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不好?”
不知道胡文知听见去了没有,倒是真的不跟定国公府的人纠缠了,冲着花轿啐了一口,半真半假地说道,“不让我上轿我还不稀罕呢,谁要嫁一个老头,再不济我还是云骑尉府上的大小姐,我回家了。”
说罢光着脚一路小跑往胡府去了。
胡文知平日行不动裙,今日却跑得特别快,秦霜儿被甩在了后面,很快被跟着看热闹的人挤到在路边,她费力地起身想继续跟上去。
却被一只手拽住了,回头一看居然是岳昭昭,“岳娘子你帮帮我,把文知拦住,不要让她当街闹笑话。”
“笑话就笑话呗,笑一阵子就丢开了,不丢这个人国公府说不定还不肯放手呢。”岳昭昭满不在乎地说道。
秦霜儿见胡文知的惨样根本无暇思考其他,听岳昭昭这么一说倒是通透了许多,可她也没法对胡文知出格的行为听之任之。
“可是她现在要是回了胡家一定会被关起来的,不能让她回去。”
岳昭昭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准备强行把胡文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