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裴林友闻到的是一股冷香,像是某种只在极寒之地生长的灵花提炼而成,冷冽而疏离,带着上位者独有的距离感,有些熟悉。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幔帐,暗红色的绸缎从床柱上垂落,绣着他不认识的暗纹,针脚细密而繁复,也……格外的喜庆。
裴林友以为他会死,没想到还有醒来的时候,可没他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完全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好似他头下的部位完全虚无一样,他想打自己一巴掌判断是不是梦境都做不到。
他的头努力向下看,企图看看自己的身体还在不在,可看到的只是一床鸳鸯戏水纹样的大红里被。
他的头向右偏,看到凌煜竟然躺在他旁边,他看凌煜时,凌煜也在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模一样的处境,想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连运转灵力都做不到丹田里的灵力被封得死死的,连弑魔剑都不在身边。
“醒了?”
一道低沉而愉悦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
裴林友的头艰难转向左边,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站在床前,身穿一件墨色金丝绣纹的华服,肩披同色大氅,衣料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脸上戴着一张半截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淡红的薄唇,面具下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眸,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的两个人,像是在欣赏两件刚刚到手的珍品。
他抬起手,手背缓缓抚过裴林友的脸颊,那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指尖微凉,裴林友本能地偏头想躲,却发现连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被那股威压限制得死死的,只能任由那只手从自己的脸颊滑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线缓缓收回去。
“欢迎回到魔界,”男人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本座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男人似乎很满意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直起身,暗红的眸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最后落在并排躺着的两道身影上,薄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喜欢这张床吗?”他抬手,“为你们洞房特意准备的。”
说完,他右手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白色粉末带着一股甜腻到近乎腐朽的花香,精准无误地洒在裴林友和凌煜的鼻尖,两人猝不及防,吸入大半,裴林友呛得咳了一声,却发现连咳嗽都是无声的。
粉末入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丹田深处炸开,沿着经脉疯狂蔓延。
男人看着两人眼中逐渐浮现的震惊与怒意,似乎心情更愉悦了几分,他抬手在床周布下一道结界,然后他又挥了挥手,解开了两人身上的禁身咒。
“好好享受,”他说,“本座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倏然消散在空气中。
裴林友发现自己能动了,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剑——空的,弑魔剑不在。
他又尝试催动灵力,丹田里依旧空空荡荡,灵力被封得死死的,半分也调动不起来。
“别试了,”凌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沙哑得不像话,“是封灵咒,专门针对修真者灵力的封印,至少十二个时辰内无法动用任何灵力。”
裴林友转头看向他。凌煜也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床柱,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他本就受了伤,丹田的创口还没完全愈合,此刻又被封了灵力,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几乎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