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过野犹豫半天也无法理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
他的确看到两个男的搞在一起就觉得恶心,这并不是什么故意搞歧视,也没有过什么童年创伤,只是单纯的生理不适,但裴林友给他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他想象裴林友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的话,似乎更多的是愤怒,是他也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愤怒。
从前他将这种愤怒归咎于看到姐夫出轨,这是一个小舅子对姐姐婚姻遭到背叛最正常的反应。
可现在他貌似觉察出了某些不一样,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
良久没有得到回复,江君点头,“好,我知道答案了。”
说完,她推开门,进去后又轻声关上门,彻底将江过野隔绝在外。
江君进来后,看到裴林友已经坐起来,没脾气一样笑着看向她。
原本因为江过野变得烦躁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坐起来了,”见裴林友唇间无血色,江君心疼的捏了捏裴林友柔软的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君从小就羡慕裴林友冷白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孔的好皮肤。
裴林友年纪还小脸上还带有婴儿肥的时候,她就时常忍不住手痒去捏两下,只是这样亲昵的动作在两人长大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而此刻的裴林友脆弱苍白,颌角被折腾得有些瘦削,愈发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神总是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迸发出无尽的惊喜。
江君深埋在心底的怜爱忍不住再次溢满心头。
怎么不是她爸妈把裴林友生出来的呢,她不敢想象从小拥有一个裴林友这样乖巧可爱的跟屁虫有多幸福。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碰见裴林友的时候,裴林友在翻垃圾桶,因为营养不良,他比同龄人要显小很多,同龄人一眼看到底的垃圾桶,他趴在上面蹬半天脚才能爬上去,勉强看到里面。
那时候的江君衣食无忧,从未见过人间疾苦,所以在看到一身破烂的小人在翻肮脏的垃圾桶时,她没忍住惊叫出声。
趴在垃圾桶上的裴林友被吓得抖了一下,像个惊弓之鸟,哆哆嗦嗦从垃圾桶上掉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不敢回头看,第一反应是借助垃圾桶的遮掩,尽量往角落里缩。
甚至扯过旁边丢不进垃圾桶的大型垃圾袋,企图遮掩自己。
但夜晚昏黄的路灯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要闪亮,裴林友瘦小的身影无所遁形。
那时候的裴林友胆子很小,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还学鸵鸟捂住自己的脸,将头埋在双膝中。
但江君胆子很大,刚刚的呼叫也不过是看到认知以外的事物感到惊奇,并不是惊吓。
否则她也不会仅仅因为半夜嘴馋,就瞒着家里人大半夜独自一人跑到偏僻的蛋糕房买甜点。
江君至今都记得,当自己将嘴馋已久的小蛋糕递给小裴林友时,小裴林友看向她的那双眼睛。
那时的她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只记得当时脑子里的形容词是又大又亮,漂亮得好像在发光。
朴实无华的词,却能让她记一辈子。
后来她将裴林友带回家,资助他,给他找住处,亲自为他选学校,像打扮洋娃娃一样将裴林友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她们并没有时刻相伴,更多时候她们其实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交流基本是在手机上,但并不妨碍她知道裴林友的优秀,为裴林友感到骄傲。
相处越久,她越将裴林友当成家人,哪怕裴林友时常将报答挂在嘴边,她也没当回事。
她帮助裴林友,只是因为她乐意,并没想过回报,更没想插手裴林友的人生。
可哪怕如此,她还是在裴林友身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不该将裴林友卷进自己感情的私事里。
从第一次面对性向时的新奇,再到彷徨,一向果决的她还是感情用事了。
她竟然向裴林友提出了假结婚,以此来逃避现实,逃避她最不擅长,最不想面对的感情问题。
如今因为她的一个私心,就将裴林友拘在自己面前,裴林友如果开窍,怕是连个正经恋爱都不能谈。
而最近江过野对裴林友三番五次的针对,也是因为她,因为她的自私。
所以她对裴林友有着亲情与怜爱的同时,又充满了愧疚。
江过野邀请裴林友参加聚会她是知道的,她起初以为这是两人和好的标志,所以没过多干涉,可后面工作结束,她察觉出不对,随意调查了一下,竟然真把徐万洋的嘴给撬开了。
了解到真相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把徐万洋臭骂了一顿,顺便截停了徐家最近火热的一个项目。
她相信徐父会给自己一个说法,徐万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跟江过野鬼混了。
至于顾白和其他人,呵,她自然也有其他办法让人永远在裴林友面前消失。
可整个事件里,最让她头疼的是江过野。
只是今天一来,她没想到最头疼的反倒最好解决。
可她现在已经不能完全信任江过野了,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肚子里有没有憋什么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