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寻常花魁红三四年已经不易,朝云红八年,除了她才貌俱佳外,还因为在青楼的那四年,我偷偷将花间门的入门吐纳教给了她。这是镇派功法离花功的吐纳之术,其根本是滋阴、养元、清神,更是天下最好的驻颜功夫。朝云虽然没什么练武的天赋,但是练了总比没练过的强。”
“竟……竟是如此。”姜晗明了了,花迎使好心办了坏事。
各门各派对各家功法都是敝帚自珍。所谓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就算花迎使教的只是入门吐纳,怕也反了门规。
果然,她听对方道:“将门派功法传于外人是大忌,我自以为无人知晓,不想早就被门中长老察觉了。我进了花间门后,力争上游,成为师祖的徒孙,那些长老便只当不知。但我准备为朝云赎身的时候,恰逢师祖去世。没了师祖庇佑,长老们便以我私传功法为由,锁我经脉,罚做了一年苦力,更用不许我为朝云赎身来惩罚我。”
花迎使苦笑,“我本想着,朝云有吐纳帮忙,容颜难衰,老鸨得倚仗她哄着她,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只要我在花间门得势,助她脱离苦海还不是易如反掌?谁想倒是害了她。那些长老……那些长老……”
转过头,花迎使不敢看向姜晗的眼睛,“她们说,你既帮了她成为名妓,那她若是赎身,岂不辜负了这一身本领?既如此,就让露朝云在青楼待一辈子,以此来惩戒我,警告所有人。”
这件事,是她心中永远的悔恨。
“一年后,我受罚结束,偷偷打听朝云的状况,却听到了她被人赎身的消息。”
“是谁?花间门不是不允许别人为娘赎身吗?”
“总有可以打破禁令的人存在,尤其朝廷的人,更可以了。”
“是一个当官的给我娘赎了身?可你之前不是说,我娘不愿意去高门大户吗?”
“她能拒绝公子哥,却不代表能拒绝所有有权势的人。给朝云赎身的人是北地魏国的官员,他是要把朝云献给魏帝皇甫润。从此,朝云便改了姓名换了身份,成为皇甫润的云妃。”
天意弄人。
姜晗感叹,母亲不愿意和高门大户牵扯,谁想却是进了宫。
转而想到一件奇怪的事,姜晗皱眉,“北地没有女人吗?魏国的官员要献美,何必千里迢迢来晟国?我娘到底是青楼女子,将一个青楼女子献给魏国皇帝,这不太合适吧。”
“北地尚武,文风不及南晟。魏国后宫的女人精通文艺的不多,但皇族尤尚南朝文化。魏帝皇甫润善画,水准不逊我朝的三大家。代王皇甫瀚亦好诗文。辽王皇甫清都精通音律书法,和半月僧并称南北乐圣,和棠负舟同列当代书四家。”
姜晗有些疑惑,“书画音律不应该是文人的专长吗?怎么先天高手也来凑艺术的热闹?该不会是世人慕其权势武力,拍马屁吹的吧。”
本来沉静在悲伤中的花迎使没料到她会说过这个,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好像不是重点。”
姜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心里却想:“不是重点,那你干嘛还说?搞得像背景介绍一样。”
花迎使不知姜晗所想,只觉得这孩子的提问看似偏题,却也证明了她一字一句都在思索听到的话。
耐心道:“文艺雅道的确是文人的专长,但谁告诉你习武之人一定都是五大三粗的?越是高手,越是重视心境的修行。比起逞勇斗狠,感悟自然才是上乘的心境修行方式。”
觉得姜晗的思想有些不对,花迎使教诲,“实话告诉你,五大先天都有自己的专长爱好。棠负舟不但精通书法,还擅长金石学,更是收藏大家。半月僧不仅是乐圣,还做的一手好素斋。曹雨臣的雕刻技艺冠绝天下,墨回天最爱稼穑之道和莳花弄草,别以为他们都是武夫。”
姜晗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您还是继续说我娘的事吧。”
花迎使便道:“你娘入魏宫,是因为一幅画。我朝的绘画三大家中有一对夫妇,男名曲道兴,女名陆之微,都是吴州人。陆之微尤擅花鸟、仕女,和你娘交情匪浅,她曾画了一副《天香仙云图》。画中仙女手持焦骨牡丹。仙女的原型,就是你娘,而牡丹,就是你娘最喜欢的花。这幅画,陆之微送给了朝云。”
“接下来不会是魏帝得到了这张画,让人寻访画中美人吧?”
得到花迎使肯定的回答,姜晗又有了新的问题,“画既然在我娘那儿,怎么会到魏国皇帝手里?”
“这就又要说到陆之微了。陆之微的弟弟是个纨绔,更是个赌徒,把本来富庶的家业败了个精光还不知足,时常问陆之微要钱。陆之微不给,他便偷自己姐姐姐夫的书画换银子。”
花迎使冷笑了一声,“事发后,陆之微再不许他上门。后来他知道《天香仙云图》在你娘那儿,便起了歹心,买通了青楼的龟奴,里应外合把画偷了出来。几经转手,画就到了皇甫润的手里。皇甫润便让人找与画中人相似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