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姜佩一直在鹿鸣宫陪伴奚珏甚少出门,不知是因为刚刚楠信的话还是果真发生了什么事。他细观路过的弟子,不少人步履匆忙虚浮,全然不似这个修为应有的稳健有力。
自和楠信分开后,一直有个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哪怕不远处有什么异动,他亦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鹿鸣宫。
他知道,那个人是楠信。
“你去见楠信了?每次都弄成这个样子。”尽管他身上的血腥味一路散去了不少,还是被奚珏发现了,“他可否有异常?”
姜佩没有透露他的猜测,他献宝似地捧上一只琉璃水滴瓶,里面是在沿途采集的枫露:“他没事。不要生气了,特为娘子献上月下秋凝露。”
奚珏打开嗅了嗅,突然丢出数尺远摔得粉碎,她声音微抖:“里面有煞气。”
瓷片碎裂一地,门外适时响起了叩门声,奚珏惊弓之鸟般缩入姜佩身后。
“别怕。”姜佩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那道声音却愈发急迫。
“是我。”
听到楠信的声音,姜佩对奚珏点点头起身开了门。
楠信看到一地狼藉,只当是奚珏还没有恢复,他有些别扭地开了口:“跟我走吧,师父让我去绿母山取药,我可以勉为其难把你们带过去。”
楠信说完,取出了用来关押犯人的朱雀枷:“在我后悔之前,快点。”
朱雀枷可以用来临时关押妖物或者犯错拒不受捕的弟子,姜佩拉过正欲开口解释的奚珏道过谢闪身冲了进去。
楠信熄灯掩上门,不多时便持长老腰牌信步出了寒玉山。
入夜,茗童得到掌门指点修为突飞猛进后,受命巡视各院情况。他看到鹿鸣宫每日皆会留一盏灯的寝殿此时漆黑一片,再探屋内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急忙捏诀将消息幻化为一只游隼。
棕褐色弧线没入窗棂的一瞬间烟消云散,只留几个金色大字停滞于半空。
将熄未熄的神力蹦出几个火花后最终沉于丹田,奚万尘听到异响缓缓睁开眼睛。
“亥时四刻鹿鸣人空。”
*
妖族,麒麟山某处不知名山洞。
暖融融的火堆照亮坐在一处的两个人,一张面孔意犹未尽,眼中还残留着白日兴奋如星辰闪烁。另一张面容忧愁,恍若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珍宝被抢得一干二净。
整整一天,直到此刻,后者一直紧紧握着前者的手。
图灵用空出的那只手为烤鱼翻了一个面,她用兔耳朵状的树枝戳了戳他的脸颊:“夫君,我今天真得很欢喜,这里的世界和话本上一点也不一样。”
传闻从无晴日鬼气缭绕尸骨遍地的魔族,其实是一座各处皆浓墨重彩的小城。
这里亦有街市小贩,然大多直接开在自家门口。鲶鱼妖自产自销可用五百年起步的古琴,锦鲤妖只需往那里一坐便有无数金银珠宝涌进她怀里,鼹鼠妖用牙齿剥玉米粒,一棵玉米一两银子……
还有许多和这里叫不出名字的花一样绚丽多彩的食物,只是他们没有这里的货币无法品鉴一番。
这里民风淳朴,若邻居之间有了冲突,定会当街武力解决。在这里亦能听到不少九州的小道消息,有关仙门和煞气的事自是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说是黎怜枝蛊惑了奚万尘,只为盗取天脉神力飞升成仙。还有的妖说,黎怜枝盗取神力时,亦被煞气缠上了,为了活命将煞气封印在了女儿体内。
再问黎怜枝去了哪里,他们只有流传的画像,没有人知道她的后事。
画像上的人,是图休。
最让人唏嘘的是,众妖皆好奇那个女儿去了哪里,他们期待着仙门那群虚伪的老家伙因此覆灭。而仙门和公法堂的人已然开始联手,意图在她觉醒神力前将她缉拿归案。
图灵最初只是气愤背后之人的阴险,后来种种时间线索与她离开粼山的时日如出一辙。
而且自她离开后,未曾听闻有整个村子皆一朝遇害的消息。
那么只要她消失,她离开,也许煞气的事就可以解决。
她好像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一切。
只是一直躲在妖界并不是万全之策,图灵咧了咧嘴角,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夫君这是还要准备牵多久?”
跳动的火光驱散不开岳隺眼底的暗沉,心口整整一日都像黑夜中与崖边咫尺距离的迷途羔羊,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万丈深渊,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慌无措。
他在害怕,怕图灵作出像他当初一样的选择。
他缓缓开口:“不要听信白天的事,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再给我一些时间,一定会找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