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醒醒。”岳隺捧起她的下巴,喂她喝了几口百花露。
“不要抛弃我,我会认真学的,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怀中的人满脸泪痕,一时间似有数条火舌在额间跳动,岳隺收回灵力,闭上眼睛等待心绪平稳下来。
他的妖力最近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收到姜佩的消息后,他意欲和拦住他的几个修为近千年的黑熊妖速战速决,才不得已动用了妖力。
先前他为了制衡体内的仙骨与妖力,即使只是按照师父留给他的基础功法修炼,妖力也是突飞猛进。他轻轻擦拭着图灵眼角的泪滴,原本沉寂下来的气海再次横冲直撞着,似是时时要冲破他的身体爆发开。
察觉到妖力马上要压抑不住,岳隺放下她准备起身离开,图灵在梦呓中哭喊着忽然攥住他的手指。初雪消融般的清凉沿着他的经脉游走,直至注入他的眉心,源源不断的清流浇灌于他,直至身体各处的异动缓缓平复下来。
图灵微微睁开眼睛,面前浮现出一面镜子的模样,他的师兄就出现在里面,却怎么也看不清。
“师兄!岳隺!”图灵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那般着急大喊。
她试图伸出袖子去擦拭那个模糊的镜面,那个镜子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薄雾般的镜面瞬间碎裂,图灵呼吸一顿撞入那双墨黑色的瞳孔中。
如微凉夜色,散落银河的星辰闪烁其中。图灵目光下移,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刚刚擦拭的哪里是镜子,是师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她愈发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和之前那个梦过于相似了。等等,她为什么还那么清楚地记着那个梦······
那双眼睛散去先前浓重的潮湿,逐渐转为一种探究的意味细细打量着她:“我在这里。”
引魂阵只能由一人进入,这定是煞气搞得鬼。图灵猛地推开他,怒气冲冲地拔剑朝他刺过去。
岳隺闪身不及,刀剑划过处垂落几缕发丝。
“你果然不是师兄。”图灵看向岳隺额间的妖纹,持剑退开几步。
岳隺直直对上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心口如落下一记烙铁,灼伤处不断扩散为一股弥漫性的钝痛,他目光垂落暗暗催动妖力消失在原地:“被你发现了。”
它为什么要救自己······定是想要借机控制她,图灵只知道煞气无法侵入她的身体,也许它能够看透她的记忆。图灵瞥到树枝上那抹朱红,投出万慈砍断树枝将其收回掌心。
刚刚定然耽误了许久时间,她必须尽快找到阿念。
城门处的侍卫略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放她进去了。
此处的街市比之前的村落宽敞了两三倍,不少公子小姐皆是乘坐马车出行。即使在街上采买的人,亦是身着绫罗绸缎做成的衣衫,纵使拿出她的石榴裙置身其中亦显得黯然失色。
图灵紧握着那条发带不断向里面走,大部分人先是打量了她一番衣着,看到她手中的发带后立刻皱紧眉头和她避开一段距离。
“姑娘来块豆腐吧,都是今日新卤的。”
话本上有句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图灵正要低头翻找钱袋,却见头发花白的大娘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姑娘可进屋来选选。”
她略一踌躇,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姑娘可是初来城中?我看姑娘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将这等物随时带着身上,怕是不妥,恐会被有心人借机掳走。”
“这个发带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图灵还未仔细看过,现在看来,发带末端绣了一个金色的小小的“陈”字。
大娘失笑道:“姑娘若是无意为奴,还是将此物尽早丢掉的好。这可是公主府下人专属的私物,她们一般会绑在脚踝上。”
图灵默默记下这几个字,虽知是幻境,还是将几片银叶子留在桌子上:“多谢大娘。”
刚刚走出门,她便觉察到有人在跟踪她。她刻意转向一处无人经过的小巷,给对方准备好可乘之机。
“莫兰!”身后的人低吼一声,便重重地将她抵在墙壁上,“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随意走动。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阿念可就留不住了,她那么小你舍得吗?”
“阿念?”对方勒住她脖子的手渐渐用力,图灵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在泪眼模糊中看到与阿念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
对面的人误以为她未曾动容的模样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眼中愈发狠厉:“你不会想和我鱼死网破吧?只要你乖乖留在公主府好好做事,我保证你每个月都有银子可领。现在我和公主在一起,你也能养活阿念,我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不待图灵设法追问,对面反倒将往事抖漏了个大概。
“坏人!放开我阿娘。”
一块巴掌大的砖块重重砸落到那个眉眼端正的男子腿上,他吃痛抱起腿跳开两三步,听到不远处低声呼喊“驸马”的声音,撂下一句狠话:“小崽子,我晚点再来收拾你。”
“阿娘。”阿念扔下手里的另一块转头,哭着跑过来,用力捶打着她,“我已经把这个绑住你的东西丢掉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那个东西应该是指的她手中的发带,这里是阿念的幻境,想来拿到这条发带的人便被代入成为了她的母亲。
图灵紧紧抱着她,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劲。阿念身上的衣服是流光丝绸制作的,裙裾下方的脚踝处有一抹明黄格外醒目。
阿念注意到她的动作,主动伸出左脚给她看:“阿娘,嬷嬷说了,以后我会成为揽翠楼的头牌。”
“以后谁也不会再欺负我们。”
“阿娘,对不起。”
阿念话音刚落,她的背后骤然出现几位黑衣人,她浑身透露着八岁时的冷静:“把她带走。然后去抓刚刚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