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尾音很轻,散在黑暗中。
霍修泠点头,貌似是赞赏她的阴险。
在她阻止他吃应时微那块饼时,她的失态和过激,霍修泠便猜到她应当动了手脚。自己险些在应识微面前暴露他的阴暗。
太子妃说了几味解毒用到的药,最后戛然而止,神情遗憾:
“修泠,原谅我的卑鄙,最后一味药方,怕是无可奉告。”
下一瞬,她的胜券在握却因腹中蓦然被戕入一把短刃戛然而止。
素色的衣裳晕开血洞。
霍修泠望着她倒下,扬眉轻笑:“已经够了。”
世界之大,不愁找不到一个解毒之人。
他擦着短刃上的血,鬼魅般自语:
“千不该万不该,拿她的命做要挟。”
“那个人没死便当你们是主子,如今他死了,一切我说了才算。”
次日一早,上路前交代了人留下处理林中尸体。
霍修泠为应识微吹着调羹中的甜粥,笑意盎然:
“温度正好,张嘴。”
应识微头有些痛,许是舟车劳顿,马车又睡不安稳导致的。
迷迷糊糊吃下霍修泠喂的粥,有所缓解,这才反应过来哪来的粥。
他们一路上吃的都是干粮,鲜少生火做饭留下踪迹。
霍修炼空出手揉了揉她的脸:
“猜猜几点了。”
“你醒来才开始驾车,在此之前,我入城去买的。”
应识微惊诧他的迅速,在她赖床的这段时间,他都入城出城一个来回了。
这下变成她有些羞,面上一热:
“你起了为何不叫醒我呢……”
霍修泠不以为意,很是理所应当:
“就是想你多睡会,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不同,知道吗。”
后方密林,两名暗卫将正在处理太子妃尸首的人一刀封喉。
“陛下,是前朝太子妃,死亡时间应当是昨夜。腹中无子,属下斗胆猜测,其子已然出世。”
暗卫没有丝毫情绪,只知曾经被派去赐死太子妃及其腹中子的人,活不长了。
齐骁高头大马,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就要追上你了,微微。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追到这里,还令他得了这么大个惊喜。
正愁没有法子弄死霍修泠。
他缓缓启唇,嗓音平淡,却隐隐有着与此无关的一丝愉悦:
“埋了吧。”
应识微喝完了粥,又休息了会。身侧的霍修泠面上正色:
“识微,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应识微触及他略带严肃的目光,亦正襟危坐:
“好。”
霍修泠牵住她左手,直视着应识微潋滟的眼,淡声:
“识微,她死了。知道少了她阿启就多一线生机,自戕以求我保全阿启。”
应识微背后发冷。那阿启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除此之外,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应识微头脑中涌现:
“他追来了,是吗?”
霍修泠在她的注视下点头。
应识微无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睫轻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霍修泠将她揽入怀中,嗓音轻柔些许:
“识微,我们要做的,是要与阿启分开,迷乱齐骁的视线。待风头过去,我们再去寻他。”
应识微仰头,紧锁着眉:“阿启知道了吗?”
霍修泠摇头。正要说话,二人便听闻外界一阵嘶鸣,马车骤然大震。
力道之大足以令迅速反应的霍修泠边护着应识微仍撞到了车壁。
动荡过后,便又急速停下了。
霍修泠拉着应识微起来,下了马车。
扬声问周遭纷纷不知所措的下属和车夫:
“出什么事了?”
应识微下了马车发觉少了一辆车架,正是载着湘橘和阿启的那辆。
她的心猛的揪了起来。
驾车的车夫揣揣不安,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
“主子,那畜生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发疯!小的一时无法将其压制,只好跳车,只是湘橘姑娘和小公子还在马车里!其他的马也因此受了不少惊吓,这才冲撞了主子。”
霍修泠烦躁摆手:“抓紧去找人!”
“是!”几名下属应声上马,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
“其余的检查马匹,以免再生变故。”
应识微担心湘橘,眼睛有些红。还有阿启,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在野外迷路,那该多危险。
她不想自乱阵脚,一言不发。但发红的眼睛还是显露着她此刻的心情。
霍修泠握着她肩膀,低头与她平视:
“会找到她们的。我们先赶路,找到湘橘和阿启也要晚些才追上我们。”
他怜惜地擦去应识微眼角的泪。
霍修泠怀抱着应识微,望向另一架马车消失的方向。
他在她们的马车放了大半的盘缠和银钱,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吧。
应识微将希望寄托在出动去寻人的那几名下属身上,她不想湘橘出事。
湘橘是她现在最割舍不下的人,在身边十余年,又怎会只是简单的主仆情谊而已。
应识微被霍修泠搀着上马车,后方渐响起纷乱的马蹄声。
霍修泠神色一变,目光转为冰冷。
一把将应识微从车辙抱下来,塞到一旁马背上。
随后自己亦上马,迅速勒马离去,留下一句话:
“拖住,拖不住了就各自逃。”
应识微全程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在疾驰的马上。身后是霍修泠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
她知道的。是齐骁追过来了。
下意识地抓住霍修泠的手。
霍修泠感觉的到她的紧张和不安,应识微手心的汗令他的皮肤亦变得濡湿。
他轻声安慰:“别怕,识微。”
应识微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只能尽最大的力气紧紧抓住他。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四周回响,应识微感受到霍修泠的身躯往她后背紧贴了一瞬。
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发一言,仍带着她纵马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