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贺其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他轻声答道:
“小姐,这个世界有很多意外。而您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妻子。
“如果我死了,您会继承我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中正棋院的债权,以及我对长风资本的部分制约权。”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温柔的错觉,
“当然,前提是您活着。”
严争玉愣了几秒,空气也随之凝滞,望着他问:
“所以,这份遗嘱是保护,还是警告?”
“都是。”
贺其年伸手,轻轻拂过她颊边垂落的碎发,
“它告诉所有人,动您,就是动我的根本。但同时...它也提醒您,您的命现在很值钱。所以,请务必珍惜。”
严争玉避开他的触碰,
“这是自然。”
贺其年收回手,
“特训的老师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您。”
“是谁?”
“见了就知道。”
贺其年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您可能没什么时间睡觉了。”
说着,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翻阅,微弱的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晦暗不明。
严争玉觉得有话堵在心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最终,她离开了房间,合上了书房的门。
走廊里,严争玉靠在冰冷的木门上,缓缓吐出了气。
......
次日清晨六点半,严争玉已经收拾得当,在玄关处碰见晨跑回来的贺其年。
对方看到她有些震惊,又看了眼时间,接着看了看她,吐出两个字:
“很快。”
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上行人稀少。
严争玉穿了一身素色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棋谱和保温杯。
不久后,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路边。
严争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系好安全带,车子驶离市区,沿着环城路向东。
高楼渐次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居和零散的农田。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古旧的小院前。
院墙是青砖砌的,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二人下车,推开木门,院子里别有洞天。
地面是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竿翠竹,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像是刚下到一半。
正屋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
一张木榻,一个书架,还有满墙的墨宝。
一个清癯瘦削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穿着洗到发白的灰色布衣,白发用一根木簪绾成小髻。
他正在侍弄窗台上的几盆兰花,动作异常稳健。
“吴老。”
贺其年尊称一声。
老人没回头,继续摆弄兰花叶子,
“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含糊的鼻音,
“自己坐。茶在屋里,要喝自己泡。”
贺其年似乎非常习惯,示意严争玉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他走进正屋,熟门熟路地找出茶具茶叶,在院中的小泥炉上烧水。
严争玉正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到石桌的棋盘上。
那是一局中盘战,黑白纠缠,形势混沌,她不禁皱起眉头。
这棋路,她没见过。
既不是现代流行的AI流,也不是她熟悉的古谱定式,像是一种...野蛮的、完全依凭直觉的厮杀。
“看出什么了?”
老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很乱。”
“乱?”
老人仿佛被气笑了,用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指着棋盘,
“你觉得这是乱?”
他随手拈起一颗白子,“啪”地一声拍在棋盘上。
原本混沌的局面顿时清晰,白棋大龙瞬间连通,黑棋的攻势土崩瓦解。
严争玉不禁睁大了眼睛,仔细观摩着棋局。
“这是‘势’。你看的是子,我看的是路。”
老人的手重新背在身后。
贺其年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两杯清茶放在石桌上,老人看都没看,
“贺小子说,你要学快棋?”
“是。”
“为什么?”
严争玉一时答不上来,“锦标赛是快棋制,我需要适应。”
“哦。”
老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那你不用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