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匆忙地找酒吧的老板要来了纸笔,给安塔尔丝写了一封信。他不知道应该在信里说些什么更恰当,事实上,他现在对安塔尔丝的情感夹杂了过多他需要时间来适应的复杂情绪。
遍体鳞伤的他在失眠的夜晚里,一帧一帧地把脑海里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都翻了出来。他曾对她的爱确信无疑,如今却黯淡失色;他曾坚定她会是他心里那独一无二的一位,却被现实抽了一个响亮的巴掌。他闭上眼,甜丝丝的记忆就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第一次陷入了回忆的漩涡,而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是多么出色。
他记得那场充满了夏日气息的音乐节,她与他亲吻时颤抖的睫毛;挂毯后的窃窃私语,奖杯陈列室里的欢声笑语,摩托车上的迎风疾呼,呼呼地吹进他的心里,让他早已沉沦。
于是,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安塔尔丝了:她的朝三暮四的爱,她的有所保留的话,甚至她与他之间,让他毫无胜算的争吵。这场让情况急转直下的冲突让他尝到了心灰意冷的滋味,他想象自己爬到光秃秃的窄崖之上,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对着荒凉的山谷,质问着安塔尔丝的冷酷。如果这是一场骗局的话,那么他早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以至于让摄人心魄的技巧蒙蔽了他的敏锐直觉,让天衣无缝的计划悄然实施,直至矛盾彻底爆发之日。
两团毫无顾忌的火相互燃烧,留下了一滩毫无生机的灰烬。西里斯认为自己有一颗冷硬的心:布莱克的打压和沃尔布加的虐待没能让他屈服,反而助长了他的反抗气焰;但安塔尔丝的釜底抽薪让他所仰赖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落石与碎块让他几乎不堪重负。
他的心早已留在了那个夏天,他们形影不离,在布莱克老宅紧密相依;直白的真相让他难过,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肤下面的伤疤仍然隐隐作痛。她总是了解他的:她掌握着走进他的钥匙,他对她毫无顾忌地敞开心门供她走入,但现在她干净利落地抽身离去,只剩下无尽的孤独。
好吧,她总是会赢的。西里斯苦笑着想,既然没有什么能够脱离她的掌握的事情,那么在争吵中逞一时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呢?他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向那张被捏皱的羊皮纸。
Is it over now?
(我们真的结束了吗?)
这是西里斯愤懑而悲凉的发问。
Nothing gold can stay.
(所有如黄金般珍贵美好的事物,都无法永远停留。)
安塔尔丝的字体细细长长的,漂亮的花体打着圈,轻飘飘地宣告着一段罗曼蒂克的彻底终结。
…………………………
“考虑过将布莱克变成你的联姓吗,安塔尔丝?”
沃尔布加毫无预兆地问道,“虽然你在霍格沃茨的学籍使用的是这个姓氏,但布莱克的家谱上你的姓氏仍然是克鲁兹。”
雷古勒斯抬起头,与有些惊讶的安塔尔丝对视了一眼,随后斟酌着措辞,“母亲,安塔尔丝才经历了一次不太好的场景……或许我们可以在之后讨论这件事。”
他也使用的是西班牙语。安塔尔丝一向都非常惊讶他为什么在自己来到布莱克老宅的短短两周内就能掌握全部的日常交流用语(因为她在两周后才与这位高冷的小布莱克说上话),但她无疑在使用母语时的姿态更加放松。
安塔尔丝先前在餐桌下放在雷古勒斯身上的手被雷古勒斯反过来握住,温热的手掌轻柔地包裹着她的手背,她也得为自己说些什么:“夫人,如果我拒绝和任何一个布莱克订婚,我也会被赶出家门吗?”
安塔尔丝感受到手背的力度收紧了一瞬,又马上恢复到原状,彰显了另一只手主人的不平静的心情。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了克利切在厨房门的背后抽鼻子的声音。而这只小精灵在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噪音之后,立刻开始哐哐地用头撞击门框,发出懊悔的尖叫。
“不会。”在克利切自我惩罚的噪音中,沃尔布加终于缓缓地开口了,“你是个布莱克。”
“那样就好办了。”安塔尔丝轻松地说,她切换回来英语,“克利切,停下!”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