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尔丝感受到一只与西里斯截然不同的手,轻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雷古勒斯专注地看着她的嘴角,那双与他的兄长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晦暗不明,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雷古勒斯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罐药膏,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涂抹,让伤口泛起丝丝凉意。
如果他当初知道安塔尔丝会如此伤心,他根本就不会答应安塔尔丝的计划。显然,在这场青春悸动里,西里斯是投入热情更多的那一方,但他并不是唯一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人,安塔尔丝同样享受着这段日子里的甜蜜与多彩。
安塔尔丝的现状根本不能让他感到满意,他只想要把她永远圈在自己的怀里,用最柔软的情感包裹她,用最细腻的体贴关照她,而不是让她如此不堪而无助。
现在他根本不忍心责备安塔尔丝当初的自信了。她对自己的心狠程度过高地估计,抑或是她错误地忽略了西里斯本人在这个计划里的变量,以至于当她抽身而退时,遭受的情感上的反噬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和西里斯彻彻底底地掰了:西里斯不会容忍一段亲密关系中的有所保留的欺瞒,安塔尔丝更不会容忍对方的挑衅与质问。
“少爷,这个人已经没事了。”克利切干巴巴地报告着,稍显满足地瞟了一眼雷古勒斯怀里的女孩,“我们可以回家了。”
安塔尔丝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来。她回忆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在雷古勒斯的怀里睡着的了——她只记得雷古勒斯的拥抱很温暖,她太过于适应这样的温度,以至于她在这种过分熟悉的环境中放松了所有紧绷的感官。
她从床上坐起身,周围是她的卧室装饰——看来雷古勒斯直接将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安塔尔丝套上了被摆放在床边的拖鞋,却发现雷古勒斯仍然待在她的房间里。
他以一个不那么舒展的姿势躺在安塔尔丝床边的沙发上,闭着双眼,看上去才睡着没多久。稀薄的日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从立体的眉弓、流畅的鼻梁到精致的唇形,明明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五官,却总积聚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郁气与疲惫。
安塔尔丝坐在自己的床沿,静静地看着雷古勒斯。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睿智;但他的外表似乎永远比他的内里要更加稚嫩。
安塔尔丝总能在雷古勒斯面前感受到自己被他包容;他从来不会拒绝安塔尔丝的要求,好在安塔尔丝也并不是一个被宠坏的骄纵之人,她知道行为的界限,也对寄人篱下的生活充满着清醒的认知。
安塔尔丝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雷古勒斯的眼皮。她想要知道这双深灰色的珍贵双眼里蕴藏着怎样丰富的力量,那具饱经世故的灵魂究竟为了什么而运转。
雷古勒斯的手轻轻地抓住了安塔尔丝的手腕,他睡得很浅,早在安塔尔丝准备下床走动时,他就已经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塔里?”
雷古勒斯坐了起来,拉着安塔尔丝与她在沙发上一齐坐下。
“哦,西里斯真是个混蛋——这是我睁开眼的第一个想法。”安塔尔丝偏过头,微微笑了,“但是我得说,当我看见你还在我身边时,我很感动。”
雷古勒斯的手指突然抚上了安塔尔丝的嘴唇。他的指腹温和地擦过安塔尔丝的嘴角留下伤口的那部分:“看来恢复得很快。”
“只是一点小伤。”安塔尔丝摇摇头,“不用太大惊小怪……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麻瓜在面对伤口时正常的恢复速度。”
“如果我能够早点注意到这些,你也根本不需要遭受这一切。”雷古勒斯垂下头,带着懊悔的语气说道。
“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把太多本不属于你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安塔尔丝坐近了一些,她认真地捧着雷古勒斯的脸,“你看起来很累,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但是你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是我要做的事情。”雷古勒斯坚定地说。他自重生以来就背负着改变时空齿轮转动的命运,如今的时间线仍然按照其原本的轨迹延伸,他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但他的语调随即柔软了下来,“我很感谢你这样说,塔里。”
雷古勒斯深深地凝望着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重生的命运将安塔尔丝真实地带到了他面前,而他分外珍惜这份如假包换的馈赠与祝福:他能敏锐地嗅出属于她的思想的气息,他的安塔尔丝·克鲁兹此时正坐在他的面前。
“沃尔布加的反应怎么样?”安塔尔丝摸着雷古勒斯柔软的头发问道。
“还不错,母亲喝下了安神剂,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雷古勒斯把头靠在安塔尔丝的肩膀上,放松地眯着眼睛,看上去就像一只大猫。
“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安塔尔丝点点头。
“但是她在话里暗示我可以与你订婚,”雷古勒斯有些无奈地说,“似乎在她看来,哪个布莱克的男孩与你结婚都很不错。”
“你答应了吗,雷尔?”
安塔尔丝眨眨眼,“我不会错过一个如此俊俏的未婚夫的。”
“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雷古勒斯有些发笑,他让安塔尔丝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抖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会跟随你。”
“我们早就站在一起了,不是吗?”
安塔尔丝揽过雷古勒斯的脖子,吻了吻他的耳朵,满意地看见雷古勒斯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现在,我们得去让克利切做早饭……我们早就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