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贺宁抿着唇笑了笑,缓慢转身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把干柴。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满屋子都暖融融的,连墙根处结的薄冰都似化了几分。
江羽墨刚把最后一块贴饼摆上案板,余光瞥见顾星遥拢着大氅坐在灶边,指尖还下意识地摩挲着领口那处被江贺宁捂热的绒边,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她转身从床底拖出个布包,抖开里面裹着的廉价粗布,露出一叠叠叠得方方正正的棉絮被。
“顾大哥,这是我用买布剩下的棉花拼的,虽不顶厚,但比之前盖草席强多了。”她把棉被递过去,语气故作随意,“你今晚盖这个,别冻着。我是姐姐,护着弟弟妹妹是应该的,也不差护着你一个外人。”
顾星遥接过棉被,指尖触到那蓬松的质地,抬眼看向江羽墨。少女背对着光,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柔和,正低头叮嘱江小芽把晾在窗边的贴饼收进来,额前碎发沾着点细碎的雪沫,却半点不见往日的怯懦。
他忽然想起初遇时,这姑娘缩在角落,连抬头看他都不敢,如今却能大大方方地递出棉被,护着一大家子人。
“好。”顾星遥应下,将棉被叠好放在铺着草席的床榻上,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人。江小芽正蹲在灶边给弟弟暖手,江小石默默把刚热好的贴饼往顾星遥碗里推了推,江贺宁裹着厚衣裳靠在床头,眉眼间满是安稳。
屋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拍打着窗纸,屋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顾星遥低头喝了口热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满身寒意。他看着江家兄妹围坐在一起,听江小芽叽叽喳喳说着明天要多和些面,忽然觉得,这破落的小屋里,竟藏着他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气。
“对了,顾大哥。”江羽墨忽然抬头,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明天我去镇上卖贴饼,你跟我一起去?正好帮我看看摊子,我听说镇上最近来了群地痞,专抢小商贩的东西。”
顾星遥抬眸,对上她眼底的算计,又扫过江贺宁几人瞬间绷紧的神情,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放下粥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不过,不是帮你看摊子,是我护着你们。”
江羽墨挑眉,刚要反驳,就见顾星遥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寒风裹挟着雪沫涌进来,他却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看来,明天的镇上,怕是不太平。”
江家兄妹瞬间紧张起来,江小石攥紧了拳头,江贺宁撑着桌沿想要起身,却被顾星遥抬手按住。
“放心。”顾星遥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几人,眼底的冷意化作暖意,“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们分毫。”
江羽墨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竟奇异地落了地。她重新拿起贴饼,继续忙活起来,嘴里却嘟囔着:“谁要你护着,我自己能行……”
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几分,偷偷往顾星遥碗里又塞了一块刚烙好的贴饼。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却盖不住这小屋里升腾的暖意。少年的承诺落在风里,成了寒夜里最安稳的注脚,也为明日的风波,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