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停到宫门口,车夫正愁怎么扶这两个醉鬼下车,里面便一连出来了好几个人帮忙。
到最后甚至都没让车夫动手,临了要走时,还有个往他手里塞了几块灵石,给他高兴的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等车夫走远了,二人才一改方才的烂醉如泥。
□□效太强,楚宁强压下不适,交代了几句今日的发现,就告辞离开。
她还没走几步,脚下一个不注意,踉跄着倒地。
好尴尬,怎么平地都能摔。
恰逢洛枫宴回家,直直地看到了这一幕。他离得近,将人扶起,看向迎面跑来的洛展恒,问:“怎么回事?”
楚宁看着面前的脸,周围渐渐扭曲虚幻、除了她的舅舅,万物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舅...”不对,怎么说出来了!
洛枫宴视线被她刚刚那句话吸引,神情骤然严肃:“你叫我什么?”
二人视线相交。
楚宁急得红了眼眶,连忙低头推开他,死死掐住掌心,逼自己清醒:“就是...有些累,没注意看路。”
她实在坚持不住、迷药如猛兽般几乎要生吞自己的理智,在听到那句‘你叫我什么’之后彻底崩了弦儿。
她一连退了好几步,逃跑离开。
洛枫宴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凝视着她慌忙而逃的背影,久久不动。
像。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明明那么像。
都长这么大了。
他看着小孩慢慢走远、直至消失,无奈的笑了笑。遇事先想着逃:“迟早要改了这个毛病。”,他小声说。
“您说什么?”洛展恒反应了半天,仍一头雾水。
洛枫宴笑颜未退:“没什么,这么晚才疯回来,说说看,都干了些什么?”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向书房。
洛展恒跟着他一起进去,连着喝了好几杯茶后,大致说了今天的所见所闻。
提到下药一事,情绪不免有些失落。
他不仅浪费了楚宁的药,还差点把自己灌醉了。
洛枫宴:“她那边在查,咱这边也莫要闲着。既然提了贪污之事,那便由你去查吧。不用查的太细,点到为止即可。”
“是。”洛展恒干巴巴地说。
“程烬我有印象,心思深,手段脏。你与他对上,落了下风也实属正常,不必如此自责。”
“知道了,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没帮上忙,还适得其反。”
洛枫宴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你涉世不深,受些挫折反而是好事。”
见孩子还是很蔫吧,便继续说道:“也不要想着和小宁比,她能处理的得心应手,背后自然也有你看不到的付出。”
明明是在宽慰洛展恒,但他却不自觉的黯然神伤。像是有块巨石砸入心口,泛起无数涟漪,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是开心、激动?又或者是难过。我不知道,也说不清。
有六百年了吧?当年霜冉殒世,什么都没有留下,所有人都说阿怜也死了、所有人都‘庆幸’阿怜死了。
可我不信,这些年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怎料世事弄人,我家小孩居然离我那么近。
一切破绽似有所依、一切伪装有迹可循。
我记得我问过小孩‘为何在这时候表忠?’
小孩回信任我。
可我不信,甚至连提出拜师的目的都是利用。
小孩说有些顾虑让她犹豫不决。
可我却只当利益不够。
她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
夜半,月色平静如水,四野寂然无声。
洛枫宴睡不着,索性出门散心。
楚宁回到家后罩了层结界,就沉沉睡去了,迷药麻痹了她的意识、也麻痹了她的五感。
今夜既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为病痛所扰,竟不知是福是祸。
女孩习惯侧躺而眠,总是将自己蜷作一团。
今晚,阿娘来见她了,阿娘终于肯来见她了。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阿娘为她轻轻理着发髻、自枝头摘落一朵梨花簪入云鬓。
铜镜中映出平静而温馨的倒影,往日的温情仿佛就在昨日。
“带我走吧,阿娘。带我...走吧。”
女孩睡得很不踏实,总是发出喃喃呓语。
洛枫宴将手从她的鬓发抽离,别过脸去,泪水终是悄无声息地沾下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