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山被送进急救室，李佑衣服上都是血，形单影只依着背后光滑的墙面，他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僵滞地盯着上方亮起的红牌。

他就这么答应齐云山了。

这样做，真的对吗？

“李佑！”

一声短暂的呼喊吸引了李佑的注意力，alpha风尘仆仆三两步跨过来，林荀真正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在救护车上某个混乱的时刻他拨通了林荀的电话。

“林荀，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

“别怕，有我在，”林荀拍着李佑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没事的，一切有我……”

“林荀，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李佑不想哭，也哭不出来，他觉得说服自己接受他就是个没用的beta的事实，反而不会让他那么难受。

“我应该听你的，乖乖待在家里，这样就不会碰到齐云山，他也不会因为我受伤，为什么我拼命想远离的，到最后都会义无反顾找上我……”

林荀晃着李佑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听着，李佑，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林荀，我后悔了，你带我回家好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佑！”

林荀捂着他的耳朵，强行让他和自己对视：“我说了不是你的错！你今天出门怎么说的难道忘了吗？你告诉我我要自信，那你呢？你自己都不自信凭什么来要求我？！”

李佑转动几下漆黑的眼珠，瞳孔里倒映着林荀的身影。

林荀又把早上那番话原封不动还给他：“李佑，你很好，”alpha揽过他的肩膀 ，“听话，没关系，都没关系，有我在，别怕。”

李佑合上眼皮，把脑袋垂落在他的肩上，拥抱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依靠。

林荀让他靠了一会，才牵起他准备带他去把满手血迹洗干净，这一碰，摸到的确实掌心嵌满的透明玻璃茬，李佑这才像刚恢复痛觉似的疼得往回缩了下手。

“我忘了……”李佑抬头解释，看见的却是alpha难堪到极致的脸。

林荀沉默好一会，才问：“你受伤了？还伤哪了？”

李佑说：“后腰挨了了一脚，不过都是些小伤，不碍事。”

林荀：“能看清是谁吗？”

李佑摇头：“太乱了，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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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山这次受了不少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终究伤的是脑袋，医生建议静养，至少一个月起步。

李佑的店铺由于纠纷暂时关店了，四五个小混混就差把好好的门店砸成毛坯房，里面的设施要重新配备安装不说，有的墙皮都被蹭掉了一大片，不出意外还要重新装修。

“我看他们进来的时候贼眉鼠眼的就没安好心，纯属故意来找茬的！”

“哎老板你说，会不会是隔壁同行给咱下的套，我今天去锁门看那老板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医院，小张忿忿不平抱怨，转念又一想，“那也不对啊！这次他们全责，光赔偿款精神损失费都够把那家店盘下来了，那老板怕不是个傻子，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李佑心不在焉摇了摇头，“未必是他，我们做生意的无非追求个好名声，他要想从中得利最直白的方式就是造谣宣传我们的东西不卫生不干净，闹得动静这么大，完全没有必要。”

“你跟着去做笔录，那几个人怎么说的？”

小张说：“他们咬死了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发泄，下起手来没收好力度。”

他一拍脑袋，“对了，那个大叔怎么样了，五十来岁的人了硬生生遭了回无妄之灾，几个小畜生真该死，就应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李佑回头看了眼病房，齐云山从手术室里出来以后断断续续醒了几次，有点脑震荡，整张脸都被纱布缠的满满当当，连说带比划着能和李佑说上几句话。

听着小张喋喋不休的咒骂，李佑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反光的地面出神片刻，直到又听见他说：“大叔这么好个人，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家里又有个老母亲需要照顾，叫他们畜牲都高看他们一眼。”

李佑愣了愣，小张见状不好意思道：“他平时来的早，我们就和他混了个脸熟，无意中知道这些，也是个可怜人。”

小张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朝着李佑招了招手，佯装神秘小声说：“话是这么说，他一开始来的那几天我们都以为神经病呢，没想到他说是因为你和他儿子长得太像了，念子心切，迫不得已才死缠烂打留在店里，就想好好看看你。”

李佑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吗？”

“昂——”

“李佑。”

林荀握着手机从楼梯间拐出来打断两人，小张见怪不怪，机灵地打了个招呼：“老板娘好！”

林荀欣然接受，然后礼貌地回应他：“你好。”

小张抓了把头发嘿嘿一笑，“那我先走了，有什事叫我，随叫随到。”

说完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李佑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眼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林荀好像有什么很着急的事，从他到医院起，电话就没停过。

“你的工作很要紧吧，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个人留在这边就可以。”

林荀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回椅子上，半跪着去查看他手上的伤势，医生给上了药暂时止住血，可纱布上还是隐约浮现几丝血迹；李佑从上方俯视着他，只能看见alpha坚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瓣，亮的晃眼的白炽灯他在他脸上，从颧骨侧方撑起一小片阴影。

林荀握着他的手腕皱眉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纱布上轻轻吻了吻，仰头，“没事，我陪着你。”

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李佑和他对视一会，往前探着身子，伸手抱住了林荀的脖子，他们的额头、鼻尖贴在一块，唇瓣也离得很近，只有毫米之差。

林荀拍拍李佑的肩背，放缓声音：“辛苦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别多想。”

“门店的事暂且放一放，十天个月的，耽误不了多久；或者等我回来处理。”

李佑张了张口：“我……”

“怎么了？”

李佑半截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下，话锋一转：“等你回来？”

“你要出门吗？”

林荀起身靠在李佑身边，一只胳膊从他后腰穿过去，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过两天我要去欧洲出差，最快也要一个月。”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别乱跑，周敬那边——”

“周医生那边我可能去不了了，”李佑低头，几根手指死死绞在一块，怯声说：“齐云山他……我不想欠他人情。”

他这样一说，林荀立刻懂了。

“你要和他回宁海？”

李佑点头，“嗯”了一声，“他说，老人家头脑不太清醒了，我过去，待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像是怕林荀不同意一样，李佑又赶紧说：“我和他约定好了，这事一过，他保证不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