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王雅莉被他的气势慑得一怔，但随即看到周围聚集的人，又壮起胆子，把手机摄像头转向陈峻峰，尖声道：“你谁啊你？凭什么拦我？我来找苏晴看病，她凭什么不看？你们医院就这态度？大家评评理啊！”

陈峻峰根本不理她的叫嚣，他只是微微侧头，确认苏晴没事，然后重新看向王雅莉，目光落在她举着的手机上，语气冰冷而清晰：“拍够了吗？”

王雅莉一噎。

陈峻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沉稳，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从不知道第三者居然可以这么嚣张，你心里怀的什么鬼胎，你我都清楚。再敢骚扰她，碰她一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又回到她瞬间有些发白的脸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客气，小三。”

他没有怒吼，没有威胁的肢体动作，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冰冷戾气和绝对说到做到的决心，让王雅莉心脏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举着手机的手都有些不稳了。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动手，而且一定有办法让她付出代价。

周围的保安和闻讯赶来的护士也到了，连忙将王雅莉隔开，劝解疏散人群。陈峻峰不再看她一眼，他一手拎着给苏晴送饭的饭盒，一手小心地护着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苏晴，从医生通道快速离开了门诊区。

王雅莉没能拍到想要的“苏晴医生态度恶劣、推诿病人”的视频，反而被陈峻峰当众警告，吓得够呛，又在保安的“劝说”下，灰头土脸地被“请”出了门诊楼。但她的目的并非完全落空。当天下午，周明轩就接到了她哭哭啼啼、添油加醋的电话。

“明轩！呜……我有点感冒，今天本来想去找苏晴姐看看，想着都是熟人，能多照顾照顾，毕竟我也怀着宝宝……谁知道，她看见是我，就直接摆脸色不给我看，还让她那个男朋友来威胁我！那个男的，就是上次在医院那个，凶神恶煞的，说要对我不客气！吓死我了……呜……他是不是想打我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他们这么讨厌我？苏晴姐是不是还在恨我，连带着也恨我们的宝宝啊？她是不是巴不得我们的孩子不好？我知道我把你抢走了，她心里不舒服，可是我……我真的爱你才……我好害怕……” 王雅莉在电话里抽抽噎噎，把陈峻峰的警告扭曲成苏晴指使的恶意威胁，并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担心宝宝、反遭前女友及其现男友欺凌的可怜孕妇形象。

周明轩听着电话里那刻意拉长的、带着颤音的哭腔，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烦躁，像有只湿冷的爪子攥住了他的胃。“你肯定是误会了，”他打断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苏晴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

“周明轩！”电话那头的哭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利到破音的怒斥，“你是不是对苏晴还没死心？！我就知道！我为了你，婚都离了，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你还惦记那个甩了你的女人？她有我爱你吗？你看才分手几天，她就又找了个小白脸！她无缝衔接，一天都不能缺了男人，这种破烂货你也当个宝？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耳膜和神经。周明轩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再次勒紧了他的喉咙。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王雅莉扭曲的脸，精心描绘的眉眼因愤怒和嫉妒而狰狞。这种随时随地爆发的情绪掌控，这种不容置疑的指责和绑架，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是，苏晴是“甩”了他，甚至怀了他的孩子却投向了别人的怀抱。可至少和苏晴在一起的那十二年，他从未感受过这种……被寸寸紧逼、毫无喘息空间的窒息。苏晴是安静的，甚至有些过于独立，她不会查他手机，不会在他加班时连环追命call，不会因为他漏接一个电话就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给他空间，那种空间曾让他觉得缺乏激情，如今在对比之下，却成了奢侈的、令他怀念的“自由”。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明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烈的厌烦和某种迟来的、尖锐的悔意冲垮了理智，他不再试图解释或安抚，拇指狠狠按下了红色挂断键。

世界骤然清净。但这份清净只持续了三秒。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雅莉”的名字像索命的符咒般跳动。周明轩看都没看，直接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变黑。他将那个漆黑的、沉默的方块重重扔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他伸手用力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昂贵的丝绸领带被他揉皱，像一条垂死的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可苏晴的脸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黑暗里——不是后来看着他时那种冰冷的、厌恶的眼神，而是更早以前，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时，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模样；是她听他讲话时，眼中闪着专注和认同的光芒。那时他觉得平淡，如今却觉得珍贵。

要是没跟苏晴分开，那陪着她幸福的去产检的，就是他了吧……他们一家三口……

而王雅莉……最初的诱惑是强烈的。她崇拜他，迎合他，用成熟女人的风情和看似不计代价的热烈将他牢牢包裹。那种被需要、被仰视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他男性虚荣心。可当激情褪去，露出的却是无休止的索取、控制和歇斯底里的计算。你侬我侬时，她强烈的占有欲是甜蜜的象征，是“爱他爱到发狂”的证明；可现在，他只觉得像一头被套上粗糙嚼子的驴，每一步都被缰绳勒得生疼，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夹杂着令他作呕的、名为“控制”的尘埃。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这是“爱”呢？

电话被挂断，再打已关机的忙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雅莉涂满脂粉的脸上。她捏着手机，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精心保养的长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居然敢挂她电话！居然敢关机！

熊熊怒火瞬间烧干了眼里勉强挤出的泪水，烧得她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出门去，冲到他的办公室，用这长长的指甲抓花他那张此刻一定写满不耐烦的脸！问问他到底是谁不可理喻！问问他忘了是谁在他最低谷的时候陪着他、安慰他、满足他！他忘了他激情以后搂着她跟她抱怨苏晴在床上像死鱼一样了是吧？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还没拿到结婚证。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愤怒的气球。是了，她还没名分。周明轩父母虽然勉强点头，但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那个老女人（周母）尤其难搞，几次接触下来，滴水不漏，让她摸不清底细。周明轩本人，也越来越难以掌控……

不能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雅莉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却强行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一时的脾气，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局面搞砸。她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女人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眼角细纹在激烈表情下无处遁形的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需要冷静。需要想想，她手里还有什么牌，还有什么，是周明轩和周家无法轻易舍弃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她暂时落脚的高级公寓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奢华，是周明轩付的租金。她想起周明轩父母住的那套位于黄金地段、价值不菲的二百多平米大平层，想起周明轩那套装修精美但现在即将属于她的一百八十多平婚房，想起车库里那辆在她“无意”提及后，周明轩为她购买的白色奔驰轿跑，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那枚两克拉、闪得晃眼的钻戒，是周明轩在得知她怀孕后，被她“感动”着去买的。

他还惦记着苏晴又如何，只要她领了证，就算苏晴又跟周明轩旧情复燃又怎样，到那个时候，她苏晴就是小三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起诉苏晴，把她永远钉在小三的耻辱柱上！母亲说得对，男人爱不爱的，都不重要，房子，车子，票子，珠宝才重要！

更何况，她还有肚子里这个，尚未成形的、但至关重要的筹码。周明轩或许动摇，但他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又没本事还自大，且极其看重面子和父母的看法，这种男人最好拿捏了。而周家父母，再不喜欢她，也会看重她肚子里的“周家血脉”。她可是为了确保这个孩子一定是周明轩的，忍痛和那些“大哥们”断了好一阵的见面。至于苏晴……那个清高的女人，如今有了新的护花使者，还怀着她王雅莉最忌惮的“那个孩子”，她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她王雅莉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她拿起粉扑，仔仔细细地补了补鼻翼两侧因刚才情绪激动而有些脱妆的部位，又涂了一层颜色鲜艳的口红。镜中的女人重新变得精致，眼神里的慌乱和愤怒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混合着计算与孤注一掷的冰冷所取代。

周明轩，你想躲清净？想过河拆桥？没门。

苏晴，你以为有个男人护着，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咱们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看谁，能笑到最后。

王雅莉对着镜子，扯动嘴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没有半点温度的笑容。那笑容映在镜中，漂亮，却让人心底发寒。

暗流，在这虚假的平静与精密的算计之下，已然汇成了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向着远处那看似安稳的湖心，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