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自统万开拔,一路南下。
先穿无定河川,再入陕北腹地,地势一点点收紧。黄土起伏,沟壑纵横,骑军不再铺得开,队伍也随之分成数段,前后渐渐拉开。到了渭河以北,风里已经带了些湿气,远处地平线低下来,隐约能看见更平缓的地势——那是关中。
平凉就在那一线之前。
城不算高,却卡在要道上。再往东是安定,再往南便是渭水。赫连定退守长安,命人守住这几处门,便是要把北来的路一层层堵住。
魏军在城外列阵,并未立刻攻。
阵前空出一段地,赫连昌被引到阵前。
没有人催他。他策马过去,停在一个刚好能被城上看见的位置。甲胄在身,却没有戴盔,风从侧面掠过,把披风一角掀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
人影很远,看不清脸。
他开口,高声道:
“城上听着。”
“平凉已困,援军不至。”
这话落下去,没有回声。他顿了一瞬,又道:
“再守,不过徒死。”
城上依旧无声。
“开城者,保命。”
“宗室旧人,不问旧罪。”
这几句,是说给愿意活的人听的。他说得不急,也不重,像是在把一条路摆出来,至于走不走,由人自己。
风吹过阵前,旌旗轻轻作响。他最后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分,却更清楚:
“我在阵前。”
这一句出来,阵中有一瞬的静。
他没有再说“兄弟”,也没有再多解释;像这样话,本就不该在这里说。
“你们自己看。”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城上沉默了很久。才有人答:
“秦王请回。”
“军中无兄弟。”
话音落下,风声又起。赫连昌站了一瞬,没有再说第二遍。他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掉转马头回来,步子不急不缓。
阵中无人问他成与不成,也不需要问。
拓跋焘自始至终立在中军之前,没有出声。他看着这一来一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走完的程序。赫连昌归列,他才轻轻抬了一下手。
前阵随之微动。号角未起,却已经有了要压上去的意思。
那颜与拓跋焘并骑在中军之前。她看见那一刻的变化——不是喊打,也不是怒,而是一种极快的判断:到此为止,可以开始了。
她忽然明白,这一仗从赫连昌开口时便已经有了结局。
她还未细想,拓跋焘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短。
“前面不安全。”他说,“你留在后面。”
他没有等她答,已经转身,对身旁侍从道:
“护送昭仪至辎重队列。”
“不得有失。”
那颜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随着人往后退。
前阵与后队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开。号角声这才起,低沉而长,压着风传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能看见旌旗动,却已经看不见人。
平凉在那一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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辎重线行进得比她想得要慢。
车一辆一辆地走,牛马拖着,步子不大。有人在前面算数,有人在后面记数,水与粮分开,车与车之间留着间隔,像一条被拉长的线。
那颜跟着走了一段。
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