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周丽歌儿赫然成了独当一面的小大人,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幼时软糯气,出落得干净清丽,那双沉着的眼睛里,藏着和郑云微一样的睿智。
平日里周丽歌儿跟着太傅在学堂里和宫中一群和她无二,未成婚的公主皇子温书习字,下学后她便回到香翎阁来跟着娘亲学习朝堂上男人之间的权术。
周丽歌儿曾问娘亲她因何要学这些,娘亲告诉她,这个世界不仅是男人的,也是女子的,男子可做什么,女子亦可做什么。
无需看眼前禁锢,只需细细待来日方长。
是了,周丽歌在听完母亲言论之后,看待眼前爹爹为皇帝的王朝之下,总是不舒服的,这里男尊女卑,女子悉数依附男子而活,好似离了男子便活不成。
周丽歌儿看不得这些,娘亲讲的对,她不必看低自己,无需妄自菲薄,反正她对于娘亲和自己的逃跑路线已摸索的差不多。
宫内哪个小黄门跟她关系好,哪几处侍卫轮换时松戒,周丽歌全都一清二楚的。
眼下周丽歌儿坐在殿外廊外的横栏上,手里拿着她画给娘亲的宫内路线图,都是她一笔一画走出来,画上去的,她将路线图叠成一团乱,让旁人看不出这是什么,误认为这是她打算丢弃之物。
整个香翎阁到现在,除了那群喂不熟的极个别小太监外,所有的宫女早已成了娘亲心腹,这些心腹做得也不错,最起码主子和心腹之间做的一切,小太监毫不知情,也就无法朝着爹爹如实禀告。
正值午憩,郑云微睡了个饱觉出来,已是黄昏时分。她一眼看着坐在长栏上的丽歌儿,“下学不回自个屋子可是有事?”
郑云微和丽歌儿之间向来是有话直说,不存在拐弯抹角的,周丽歌儿将手中攥成一团的宫内路线图递给娘亲,“就连哪里有可供羸弱之人钻出去的狗洞,女儿都标记好了。”
正常情况下,香翎阁院里不会有那几位不和香翎阁吃一锅饭的小太监身影的,所以在院中说如此秘密,不会有人察觉告状的。
郑云微长腿一跨,同坐在长栏上,她在宫中这些年里,除了周清玉带她去太后宫中外,其余时间是不被允许出香翎阁这道门的。
加上她脑海里依旧没有记起千年前和周允观在兰陵皇宫的记忆,是以在郑云微第一眼打开这张皇宫路线图时,心中油然起了很是亲切的熟悉之感。
和风卷起残阳,郑云微对着这张地图出神,她指尖轻轻顺着图上纹路抚去,生怕指腹会擦拭掉字迹。事到如今,她和周丽歌的计划毅然完成,她心里稳妥,离她出宫的日子也不远了。
“丽歌儿,周清玉那边如何了?”郑云微合上手中地图,将其放在自己袖中。七年里,周清玉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也不在执着和她同床共枕,而是时不时会来香翎阁坐上一会儿,匆匆离去,来去自由。
郑云微想,大抵是周清玉想开了,也或许是朝中事务过于劳心,她更倾向于后者。几年里,她这香翎阁里,只有身为皇后的左檐青几次来探望她,带来的也是百姓痛苦之色。
由此可见,周清玉费尽心机复来的齐宁朝,到了危急存亡时。当百姓起义愈发严重,地方官员早已压不住民声,只能武力镇压时。周清玉这个坐稳朝堂之上的帝王,所想之策居然并非处理,而是杀掉这些闹事的百姓时,这个国家也是没救了。
周丽歌双手分别搭在身侧长栏上,她自由行走在宫里,对宫里宫外之事熟知,毕竟她也是好好听太傅课的好学生。
“诶。”周丽歌仰天叹口气,“娘亲,丽歌儿认为,咱们皇宫安定的日子过不了太久了。外头诸国蠢蠢欲动,内部起义纷争不断,哪怕是朝堂上的官员,心底的邪祟也藏不住了。”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齐宁已是强弩末弓之态,这群官员已在为自己寻一个出路,心思早不在这一朝了。”
郑云微闻言,淡淡回一句,“正常的,哪朝末不是如此。”
只是苦了不谙世事的百姓罢了。
正当郑云微和周丽歌起身打算用晚饭时,门外一声高喊,“皇后娘娘驾到。”令二人相视一眼,周丽歌识趣地提步离去。
左檐青来香翎阁已是轻车熟路,甚至无需得到陛下首肯,她便可自行前来。还是老样子,郑云微坐在凉亭里等她来。
“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郑云微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算算日子,她已经许久不见左檐青过来了。几年里,她和左檐青关系处的还不错,也是她和陛下说,自己偶有想见左檐青之需,所以其才能在她这儿来去自如。
天角夜幕如墨,延伸长空。
“无事,便不能来找明贵人坐坐了?”左檐青将香翎阁当做自个住处了,一来也无需下人指引,随意找个地儿坐下,“王美人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