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重新看向她,说:“你很敢。”
这句话听不出褒贬,更像一句陈述。但顾也的心跳,在他目光掠过马哨的瞬间,漏了一拍。
谈判继续。条款一条条过,像在雷区排雷。于诺对每一个可能削弱宗堡最终裁决权的设计都异常敏感,而顾也则像最顽固的守门员,死死守住制衡与透明的底线。
七点半,矛盾在一个看似微小的点上爆发。
关于“文化存续子基金”的管理权。顾也的方案要求设立独立委员会,于诺坚持由宗堡直接执掌。
“这是血脉里的事,”于诺的声音第一次显出冷硬的棱角,“外部的委员会,凭什么决定一种记忆该以什么方式活下去?”
顾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就凭你希望它活下去,而不是变成只能在宗堡高墙内才能呼吸的......标本。”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于诺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被触及了最不容触碰的禁区。他缓缓站起身,隔着长桌与她对视。
“顾律师,”他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觉得,用你带来的那套尺子,可以丈量清楚这里的一切?包括哪些记忆值得活,哪些应该被展示?”
顾也感到胸腔发紧,但她没有后退:“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让那些你拼命想守住的东西,能走到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给世界看。而不是永远锁在宗堡深处,最后只成为你一个人的记忆。”
这句话太锋利了。
于诺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里面有风暴在聚集,又被强行压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响,却比任何巨响都更决绝。
谈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