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个角落的花坛许久，酝酿着应该怎么开口。

应该称呼他萤老师吗？会不会有点奇怪？自己明明知道他是谁。

程清野？

她呢喃着说出那三个字，小时候她学着大人称呼的口吻叫他小野哥哥，后来高中，她不好意思再叫哥哥，便学着其他人一样叫他学长。那个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叫他的名字呢？

不再是妹妹对哥哥的仰望，也不只是学校里前后辈的关系。

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她的心却又被搅乱得七上八下。

短促的手机闹铃声响起，距离约定时间还剩十分钟时，舒萤晞起身，拍了拍压着石凳的裙子，往身后那户门栋楼走去。

舒萤晞，放轻松。

只是工作上的交集而已。

没事的。

电梯到达楼层，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一梯一户，每一层都有所不同。他这一层是似乎是复古的新中式设计，以木质调为主，古朴的原木色大门，金属的钥匙孔下方是暗色的圆环手柄，舒萤晞停在门前，握住后轻轻扣在门上两下。

“您好，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门便被从里面拉开。

蒸腾的热气一下涌了出来，眼睛瞬间雾蒙蒙一片，他穿着一身灰色睡袍，大约是早起洗了个澡，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颈上挂着条半湿的白色毛巾，水珠顺着头发滴在颈上的皮肤，顺着肌肉的轮廓向下没入深处。

舒萤晞下意识背过身去，手挡住眼睛：“啊不好意思。”

“我……我不知道您在洗澡。”

“我在门口等一会儿好了……”

忽的，她的手腕被人捉住，连人带包地往那个想要逃离的方向拽了下，她听见一道懒懒的声音。

“没必要，先进来吧。”

在玄关时，舒萤晞下意识翻包，自从工作以来她有随身带鞋套的习惯，吴柏经常通知她临时采访，之前去过的被采者家里，有些不会有备客用拖鞋的习惯，舒萤晞就买了放进包里，一次性的，穿完就可以扔，很方便。

塑料在包里摩擦着发出声响，哗啦一声，她从包里拿出个粉色套袋，程清野拿拖鞋的手一顿，仍旧弯腰把那双米色拖鞋放在她的跟前。

“穿这个吧。”

“啊好……”舒萤晞慌慌张张把鞋套塞回包里，把鞋换下收在一旁，换上那双拖鞋。

尺码竟然意外的合适。

“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换件衣服，随便坐，要喝的自己去冰箱里拿。”程清野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打量了她一眼。

“谢谢学……”舒萤晞点点头，意识到什么后把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重新组织语言，“谢谢您。”

他转身往房间走，鼻尖轻哼了一声。

还用上敬词了。

他的家是简单古朴的木质装修风格，家具基本都是木质，脚踩在地板上吱吱嘎嘎的，有种老房子的感觉，客厅一整面的白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基本是各种各样的风景照，有云海、晨曦、晚霞和星空。正对着墙的对面橱柜上，放着尺寸不一的照相机，有长有短，单是镜头，都有两三排。

舒萤晞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照片，思绪开始游离。

这些年他应该去过很多地方了吧。

她没有留意到房间门拉动的声响，有人踩着拖鞋到她身后，直到那一股沐浴露的清香靠近，她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

原本高她一截的人此刻却蹲下身来，他的身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热气，换上的白衬衫洇成一小块透明，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可这一切她都无暇顾及。

更为致命的，是她唇瓣贴上的那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