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光寺不亏是京城第一佛门,眼下正午,快入夏的燥热逼不走虔诚的香客,不论身份高低贵贱,人们对美好愿景的期盼都是一致的。
一会儿的功夫,元宥音便遇见了好几位相熟的贵女。
大雄宝殿里金身佛像威严肃穆,面容慈悲,既然来了,元宥音不免心头一动,为霍治求了张平安符。
从蒲团起身时,她忽然瞥见一人,熟悉的眉眼就隐在香炉的烟云里。
“皇、”意识到在外,快要出口的第一个字被她咽下,忙唤,“姑母。”
“敏敏?”女子脚步一顿。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与元宥音三分相似的脸上不见岁月的痕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发髻上别着一柄白玉簪,通身上下不现皇室之人的富贵,却有一股遁入空门的祥和之感。
云岫行礼问安,心下惊疑。
都说大越长公主元韫仪与佛门有缘,碍于尊贵的出身不能皈依,就只好在公主府内礼佛诵经,轻易不会出门,也极少问世。
今日,居然能在崇光寺见到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侄二人移步殿外,寻了一处僻静地落座。
元韫仪温声:“敏敏怎么会来这里?”
其实,早年元韫仪并未像现在一样闭门不出,元宥音生母早亡,看顾不来她时,元珵就会带她去公主府,甚至她曾在公主府小住过几次。
真要说起来,她和这位皇姑母的关系,远比高坐庙堂的皇伯父要来的亲厚。
“来赏春进香呢。”对于亲近的人,元宥音惯会使些小性子,她拉着元韫仪的手,晃了晃:“倒是姑母您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提方明瑶,元韫仪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这些京城轶事应当也是不知情的。
“敏敏可惦念姑母好久了。”元宥音俏皮地眨眨眼,有意逗她。
不知怎的,她感觉元韫仪有些不对,往日哪怕她是心系佛门,也不似今日这般沉静,像是压了满腹心事。
元韫仪由着她拉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虎口,扯出一抹笑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元宥音留意着她的神情,笑道:“在姑母这里,我就是孩子。姑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和你一样,我也来上香。”元韫仪垂眸。
她手腕上的佛珠自然垂落,不时磕碰着元宥音的手背,带起一片冰凉的触感。
元宥音将信将疑。
姑母真的久未出府,近年来连会客都多是婉拒,甚至大婚那日都未出面,所以元宥音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她,如今怎么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轻易来了崇光寺?
但她不愿说,元宥音也便没拆穿。
只是与她话起了家常,说着说着,便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霍治。
元韫仪是知道她嫁人了的,在说到霍治时,眼前的少女脸上洋溢着幸福做不得假。
“看起来,霍家那个孩子对你很好。”元韫仪笑意真切了几分,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样姑母就能放心了。”
“才没有很好。”元宥音小声嘟囔道,不由地因为元韫仪的后半句话而感到奇怪。
没等她问出口,元韫仪便看了眼大雄宝殿的方向:“崇光寺远近闻名,保平安很准,你今日来可为他求了符?”
“求了……”元宥音脸上飞红。
元韫仪划过一抹了然,对她的羞涩一笑置之,并未打趣,而是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在她掌心,是一枚成色上佳的玉佩。
“这不是您随身佩带的吗?”元宥音一怔,便要还回去,“我不能收。”
“你成婚时我没能去成,此玉跟着我多年,诵经礼佛时也未褪下,如今算是我补的贺礼。”元韫仪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元宥音看着上面刻着的“安”字,久久不语。
“姑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心底漫上一股浓浓的不安,知道她不会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元韫仪起身,理了理衣裙:“我能有什么事?早点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她目光温和,又染着一份元宥音看不懂的惆怅,抬手摘去了一片不知何时落在她肩头的叶子。
元宥音随着起身,不甘心地拉住她,却在她的眼里逐渐败下阵来,选择放手。
“那姑母答应我,下次来将军府寻我,可好?”
元韫仪沉默一瞬,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