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夫人。”待她一走,方明瑶向她说道。
元宥音摆摆手,莞尔:“客气了。”
明日便要去上香,都是聪明人,她相信方明瑶能猜出她刚刚这一出手,并非全然路见不平,而是存了私心在。
如她所言,方明瑶确实知晓,刚才那一出就算元宥音没有出现,她自己也可以处理妥当,但她既然帮了,方明瑶愿意承她这份情。
她主动说道:“夫人方才可有看中的料子,若不嫌弃便由明瑶做东,也算是答谢夫人的解围。”
“好啊。”元宥音笑意深了些,直白了当地就指了那匹雪纱。
方明瑶不差钱,买下这匹雪纱,既是为了还情答谢,更重要的是在谈合作前,把人情还了,将两人地位放平。
元宥音了然于胸。
直到回府后,都还在想着方明瑶,无论是从为人还是处事上,这都是个极佳的合作对象,便是明日谈不成,她也想交这么一个朋友。
元宥音换了一身居家的衣裳,心念一动去了书房,有了上次霍治的交代,她放心了许多,站在书架前打量起来。
将军府的书房不比她家雅致,元珵会在案上摆君子兰,精致搭配博古架的饰物,而霍治这里就如他本人一样,简单干净,一切都是最基础的模样。
不是她没趣,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元宥音看了一圈,就将整间房内的构造看了个大概,随后便去架子上挑起书来。
她原以为像他这样的,平日里应该看的都是些兵法,没想到在架子上,还能见到杂书的踪迹,聊斋志异、通古诗文……种类繁多。
就在她正好取下一本地方志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元宥音收回手,见来人:“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天色未暗,确实不是他平时的作风。
“校场无事,便回来得早了些。”霍治掀帘进来,“要看哪本?”
他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抬高,等着她的吩咐。
元宥音秀眉轻挑,刚要指出原本要看的那本地方志,转念一想,指尖便换了个方向,往高处去:“那本。”
其实她连册封的书名都没看清。
他不作它想,即使是她有心为难,指的地方比较高,对他而言,似乎只不过是伸手的事,就连踮脚也不需要。
太欺负人了吧,元宥音丈量着差距,不由地感慨。
霍治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取下书,递给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岭南地方志?”元宥音扫一眼书名,随即弯起唇角,倒是巧了。
“找书是为了合作的事?”霍治问道。
元宥音奇怪他的敏锐:“为什么这么问?”
“那方氏本家不就在岭南。”霍治解释。
元宥音翻书的手一顿,啪得一下把书合上:“你怎么知道?”
“方家幺子在我营里。”当兵第一日都要调查背景籍贯。
霍治说得冠冕堂皇,又有理有据,元宥音差点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糊弄住,很快意识到,有专人负责录籍,他是手握兵权第一人,底下带的人那么多,他怎么能一个个记住人家是从哪来的。
元宥音狐疑地瞥他,旋即笑道:“我问过你之后,你特地去查了人家,对吧?”
霍治没回答,短暂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这人……
元宥音心头一软,她生意上的事与他无关,他却能因为她提及过,就上了心,实在难得。
他的这份心意,远比花言巧语更能哄她开心。
“霍长嶷,我发现你变了。”
霍治愿闻其详。
元宥音举着书,用书角轻戳了戳他心窝,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现在变得特别不矜持!”
她可没忘记成婚那晚,某人宁愿躲书房一整夜,次日早早出征,也不愿意和她共处一室,避她如蛇蝎。
“怕不是被脏东西上身了吧?”她玩笑着,又点了他几下,“何方妖孽?快快把我夫君还回来。”
霍治由她闹着,寸步未移,她话音刚落地,便握住了她举书的手,而元宥音站在他与书架之间,怕她磕碰到,他另一只手又虚护上了她的背。
知道她金贵着,担心弄疼了她,霍治两只手都不敢使多大劲儿。
她本是笑着的,怎知这人学坏了,一言不合就要上手,被他这样半圈半护的姿势搂着,元宥音耳尖不知不觉地就染上了薄红。
霍治低头看她,没错过她的反应,目光落在她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上:“验验吧。”
“什、什么?”元宥音问。
书被他抽走,随意搁置在背后的桌案上,她手被引着往他胸口上按去,正是她刚刚戳的位置。
“不是说有脏东西吗?妖孽可没有心跳。”
掌心下,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起起伏伏,春衫盖不住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渐渐地,竟好似与她的同频了起来。
元宥音强撑着与他对视,被他眼里滚烫的温度灼得脸热。
其实,她对越人崇尚的仙风道骨并不感兴趣,元珵除了德高望重,他的美名也同样冠绝京城,大概是从小耳濡目染,她觉得那些世家女所追捧的清客雅士都很平淡,因为在她看来再怎么样,也越不过她爹去。
但霍治这样的就不同了,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哪会有文人的温润,他的每一寸轮廓都带着刀锋般的冷硬,身上那股原始的力量感粗粝,时常让人觉得他像是一头凶兽。
元宥音忽然觉得,那些白面书生在他面前,显得寡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