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珵学子遍布朝野,尚书陆俨也曾慕名而来,在元宥音小时候便送陆知晏登门,拜元珵为师,学君子之道。
两家来往甚密,陆知晏来府次数多了,元宥音自然而然地与他相熟了起来。
闻言,陆知晏脸上滑过一丝懊恼:“对,可惜老师不在,是我唐突了。”
他来了,总不好赶他离开。
为避免跑空,一般登门前都要递拜帖,事先商议一番,元宥音只当是元珵错记了时辰,便替她爹道歉,引人入内:“郎君不嫌弃的话,便先饮茶等候片刻,如何?我爹他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陆知晏颔首,瞥见她怀里抱着的狸奴:“你要带着糯米出去吗?”
他常来府上,对糯米并不陌生,刚刚的一段对话已经吵醒了它,瞧见熟人,糯米懒懒叫了一声,看得元宥音弯了眼。
陆知晏伸手,轻摸了下它的头,又很快收回,不作停留,将分寸把握得刚好。
元宥音解释道:“是呢,我正要带它去将军府。”
她低头,环着猫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挠了挠它的下颌,舒服得糯米眯起了眼睛,也正是这一下,错过了他眼底的暗色。
陆知晏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依旧:“这样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元宥音领着他去往前厅,又命下人斟茶,打算陪他等到元珵回来。
她估算着天色,想到一会儿霍治便要回府,于是想遣人去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陆知晏看她频频望向外面,善解人意道:“你可以先离开的,不用陪我。”
虽然他是常客,对太师府不陌生,但总不能独留他一个人在这儿等,元宥音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陆知晏意味深长地看她:“宥音……”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昏黄的院外走来两人,一个飘逸出尘,一个凛凛如松,气质上天差地别,相处地却格外融洽。
元珵扫过坐着的两人,状似苦恼:“你把糯米都带走了,是要留我孤家寡人一个啊。”
他身侧,霍治稍慢半步,不置一词,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元宥音摸猫的动作一滞,总觉得他眼神里指控的意味明显,有着说不上来的怪异,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老师。”陆知晏反应迅速地起身,眼神掠过后者,语调几不可察地重了一二,“霍将军。”
霍治目若寒星,静静地受了他在这一礼。
这段机锋打得隐蔽,元宥音走过去,轻扯他的衣袖:“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又正好遇见了岳丈大人,便一道来了。”同她说话,霍治语调稍缓。
一句“来接你”他说得艰难,非要拐上几道弯。
他今天没去校场,穿的也不是甲胄,而是常服。
都说人靠衣装不是没道理,即使这件玄色长袍低调得很,却不比他穿甲胄时的凶悍,反倒多了分贵气。
元宥音瞧着新鲜,不免多看了两眼。
等过完了眼瘾,才幽幽回元珵一句:“太师大人桃李满园,用不着一只狸奴作陪。”
虽坐着的时间占了大半,但她也是实打实地抱了好一阵子的猫,一直被压着的胳膊有些酸胀,霍治留意到了,自然而然地就从她怀里接过了糯米。
就是五大三粗的人第一次抱着这样毛茸茸的动物,糯米在他怀里显得幼小,又因为他的生疏,让一人一猫看起来有些滑稽。
“小心它挠你。”元宥音看得好笑,上手帮他。
元珵将两人熟稔的互动看在眼里,余光留意到沉默的陆知晏,心下了然。
糯米瞧着懒,其实脾气大着,见生常要挠人,这会儿在霍治怀里竟是出奇地乖巧。
元宥音从一只猫身上看出了欺软怕硬,好不容易帮他调整好别扭的动作,转身对着元珵,语气软了些:“若有空,我会常回来的。”
女儿的脾气他知道,元珵等着她的下文。
“就当是多陪陪曲嬷嬷了。”元宥音向一旁的曲嬷嬷眨眨眼。
毕竟两家离得这么近,街头巷尾的距离,回来一趟也不是难事。
她愿意回来,元珵就知足了,无奈地送走两人,他看向一直安静等着的陆知晏:“我记得,我们约的好像不是今天。”
他瞒不过元珵,也骗不了自己。
陆知晏快要挂不住,唇线紧绷。
元珵瞧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子谦,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强求不得,放过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