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她冲他笑笑。
男人缄默,脸色臭得很,明显也是在对她此举颇有微词。
元宥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努努嘴。
下一脚踩得微重,料定了有他在,定不会让她出事,而他也不出她意料,即便是她故意用了力,梯子始终稳当,不见摇晃。
她灵光一闪,存了心要使坏。
离地还有三四级,她迈出下一脚时,突然一滑。
一旁的云岫吓得呼吸一滞,大喊:“夫人!”
元宥音却一点不慌,闭上眼,任由自己下落,长发被风鼓得扬起,她稳稳地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霍治打横托着她,臂弯力道沉稳可靠,甲胄微凉的硬挺,也驱不散他胸膛沉沉的暖意,她整个人都被他妥帖地圈在身前。
元宥音眉眼弯弯,顺势环上他的脖颈:“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
她就是恶劣。
明明是自己故意,还要扮作心慌骗他。
“好玩吗?”霍治沉声。
他视线片刻不离,那一脚他看得分明,骗不了他。
见他不上当,元宥音眼神冷了下来,不笑了,从他身上下来:“好玩啊。”
语气轻松,尾调上扬。
景也赏了,人也逗了,她落下这么一句便要往屋里走,只给这位不解风情的木头,留下个窈窕娉婷的背影,走得那叫一个步步生莲。
却不曾想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人从身后打横抱起,她一点防备没有,实打实地被吓了一跳,一声惊呼在触及他冷硬的眼睛时,不自觉地吞进了肚子里。
霍治抱起人,大步往屋里走。
元宥音埋头在他胸口。
独留云岫一脸疑惑地看着那把木梯。
跟来的砚冬也很无奈:“先收了吧。”
云岫想也是,两人一人一边抬着那梯子回了库房。
而屋内,元宥音被放在了床榻上,她手撑着榻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试探地问道:“生气了?”
刚刚抱了她这么一路,不见他喘一声,连刚才在梯子下那么突然地接住她,他也没有乱了呼吸。
霍治在榻边蹲下,嗓音低哑:“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没说有没有,那就是生气了。
元宥音不以为意地解释起来:“我有分寸的,也惜命得很,刚刚跳之前特意看了一眼,那点高度就算你不接住我,也不会出事的。”
她那些小动作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霍治没应她这句,而是继续手里的动作。
瞧到他要碰她的鞋袜,元宥音急了,连忙把脚往里缩了缩,话里都染上几分慌乱:“你要做什么?”
女子的脚哪是能随便乱看的?只有夫妻之间才……
元宥音把自己想得心头一噎。
她和霍治现在可不就是夫妻吗?
便是这样也不行!
她态度坚决,语气更是斩钉截铁:“你不能碰!”
霍治单膝跪着,抬头扫了一眼她的慌乱,充耳不闻,不由分说地继续。
他真强硬起来,元宥音哪挡得了?
“你刚刚从那上面踩空,可能会扭到脚。”他边动作,边给出回答。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放心,要看看她伤没伤到。
行伍时走那些坑坑洼洼的泥地,都是无人走过的路,崴到脚在军中是时常有的事,次数多了,他也能看出一二,知道要怎么治最快能好。
可即便如此,元宥音也无法接受,她总觉得在他面前露出脚来,有着天大的羞耻。
所以即便她态度稍有软化,却依旧退开:“那也不行……”
“真伤到了不立刻处理,你第二天肯定走不了了。”霍治看准了她片刻的松懈,脱了她精致的绣鞋,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又带点微不可察的温柔。
元宥音被他那抹罕见的温柔晃了眼,就这样让他钻了空子,褪了罗袜。
白皙的脚小巧,放在他宽大的掌中,对比显然。
她皮肤娇嫩,连脚也是如此,霍治这时庆幸起她昨夜给他涂的手膏,让他那几道疮口好了不少,不至于在这会儿弄伤了她。
想到这儿,他便忆起在她手腕处留下的红痕,不知道今天消了没有?
霍治抬眼寻去,腕口没看清,却见到了她不安蜷起的手,再抬头,就撞进了她泛起水汽的眼和红透了的娇颜。
那模样,真是能叫任何一个男人浮想联翩。
偏偏她还维持着一贯的骄矜,就算羞成这样,也要硬着嗓子说他一句:“好了没有!”
霍治喉结暗暗滚了滚,平稳的呼吸终于错了半拍,托着她足底的那只手下意识收紧,又骤然松了力道,视线不敢久留,偏开时就连耳廓都烫了起来。
他佯装镇定:“好了。”
好在她确实没有因那一跳,而扭了脚。
元宥音自己乱着,便也错过了霍治那点异样。
得了他一句特赦,她飞快地抽回脚,扯来被褥摊开,盖了上去,一点也不敢露。
这样的气氛太危险,她便想找些话来说:“你用过晚膳没?”
她不知道他平常散值的时间,但从他那会儿到府时的天色看,他也应当是用过的。
霍治点点头。
他也不敢再由着事态继续演变,清清嗓,说道:“今晚被绊住了脚,就在校场用了晚膳。”
“哦。”元宥音含糊应了一声,想到什么,那股子劲儿又叫嚣起来,“上午我吃了你买的红豆糕,味道很甜嘛将军。”
一句话,被她拖出好几拐的调。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犟什么,总归在他面前,她都不想丢了势,落了下风。
好在除去一些时刻,她的夫君还是那样的好欺负,只需她略出小计,就能溃不成军。
霍治被她说得身形一僵,匆匆说了一句:“我还没洗漱,你先睡吧。”
直到他的身影在屋门处消失,元宥音还扬着笑。
她也没洗漱,扬声叫来云岫,去沐浴出来后,屋内还不见霍治的影子,叫她心生奇怪。
他个大男人能洗得比她还磨蹭?
想不明白时,霍治便来了,一时间气氛微凝,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两人如前几天一样躺下,元宥音今晚难得睡不着,也不背对着他了,翻身过来,大胆地打量着他的侧脸。
她枕着手:“你明日回府用晚膳吧。”
他在校场,中午是注定不会回来的,若是连晚膳也要她一个人用的话,那这将军府里未免太冷清了。
元宥音不喜欢那样。
她想他回来陪她。
霍治没睡,却也没睁开眼。
听到这句话,他心念微动,轻声应下:“好。”